話至此處,他忽然停步,臉色沉了下來,目光也銳利起來:
“不過,孫愛卿,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你可知永樂朝,成祖皇帝遣張輔率軍滅安南胡朝,設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然僅過二十年,至宣德朝,便不得不放棄,主動撤軍,最終前功盡棄,付諸東流?”
孫傳庭心神一凜,知道陛下要說到關鍵處了,肅容道:
“臣略知一二。其敗,一則因派駐官員貪腐暴虐,魚肉百姓,鎮守太監更是橫徵暴斂,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民怨沸騰,人心背離;二則……”
“二則,”朱由校接過話頭,聲音冷了幾分,
“便是朝廷當時標榜‘仁義之師’,顧忌所謂的名聲,對當地的豪強士紳、降而復叛者屢屢懷柔,剿撫失當,心慈手軟,導致叛軍屢剿不絕,此起彼伏。”
“而其背後,往往就是那些地方士紳和土司,表面上歸順朝廷,接受官職賞賜,暗地裡卻勾結叛軍,為其提供錢糧、隱匿情報,甚至煽動百姓作亂!
朝廷大軍投鼠忌器,顧忌‘濫殺無辜’的罵名,難以徹底根除隱患,最終陷入疲於奔命的泥潭,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只能忍痛放棄交趾,功虧一簣!”
孫傳庭默默點頭,臉上也露出幾分惋惜之色。
朱由校轉過身,首視著孫傳庭,語氣無比鄭重:
“所以,你此次前去緬甸,一定要牢記交趾之教訓,引以為戒,萬不可重蹈覆轍!”
“朕將南軍都督府十三萬大軍留駐緬甸,不是當擺設的!他們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是你推行新政、鎮壓不軌的膽氣所在!”
“朕只要你記住一句話:寧可殺錯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對那些冥頑不靈、心懷叵測的豪強、土司頭人,還有那些降而復叛、暗中作梗的,不必過分講究什麼懷柔仁義!
“該殺則殺,該抄則抄,該流放則流放!寧肯一時手段酷烈,也要將可能作亂的苗頭,徹底掐滅在萌芽之中!
“記住,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在緬甸,朕允許你,在必要的時候,先斬後奏!”
話語中的殺意,如同實質一般,沉甸甸地壓在孫傳庭心頭,讓他渾身一震。
他連忙躬身拱手,沉聲道:
“臣……謹記陛下教誨!必不負陛下重託,以雷霆手段,行菩薩心腸,為陛下永鎮南疆,絕不讓交趾之禍重演!”
“嗯,明白就好。”朱由校點了點頭,臉上的寒意漸漸散去,又恢復了之前閒談的模樣。
他轉身向湖邊走去,語氣也輕鬆了下來:
“走吧,陪朕再走走。”
兩人沿著池岸慢慢走著,腳下的石板路被曬得溫熱,透過薄底官靴緩緩傳來暖意;
池面上,粉白相間的荷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幾隻白鷺展翅掠過水麵,翅尖濺起一串細碎的水花,轉瞬便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中,留下一圈圈漣漪,緩緩擴散開來。
“對了,孫愛卿,家中父母可還安好?朕記得你己成婚,可有子嗣了?”朱由校忽然問起家常,語氣溫和。
孫傳庭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陛下會突然問及家事,隨即心中一暖:
“回陛下,家嚴家慈今年均己過知天命之年,託陛下洪福,身體尚算硬朗,每日在家讀書靜養,無病無災;臣己娶妻馮氏,賢良淑德,去歲為臣誕下一女,粉雕玉琢,甚是乖巧。”
”。滿是甚,憂無食中家,足亦祿俸,舍進三有分城京在臣,德恩下陛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