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這麼想,面上卻愈發恭敬,垂首斂目。
“回皇爺的話,”劉若愚躬身答道,聲音平穩,
“宗室改革自前幾年推行以來,郡王以上陸續從地方遷徙至京城後,瑞王爺奉旨總理宗人府事務,謹遵聖訓,管束甚嚴,規矩立得明白。”
“諸位王爺、郡王在京,皆深居簡出,謹言慎行,未聞有逾矩之舉,堪稱安分守己。”
他略頓了頓,便繼續道:
“加之皇爺您重啟大本堂,親自調撥翰林院名師,勒令王府子弟日日進學,不得懈怠。如今各家子弟,晨起誦經,午後習武,言行舉止皆依禮法,學業亦頗有進益。”
朱由校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劉若愚察言觀色,又道:
“至於其餘宗親,自皇爺開禁之後,紛紛投身百業。有文才者應科舉,有勇力者入行伍,便是那些家道中落、別無長技的底層宗室,皇店、織造局、船廠等官辦產業,也優先錄用,總算有個謀生餬口的去處,不至於凍餓街頭,流落市井。”
他語氣一緩,帶了幾分感慨:
“民間百姓見之,無不稱奇,私相傳頌:‘宗室亦知稼稼艱,天子聖明賜活路。’”
朱由校聽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緩緩道:
“宗室子弟這些年,確是頗為不易。畢竟是太祖血脈,朕身為天子,亦是朱氏一族之大宗長。既要嚴加管束,不令其禍國殃民;亦當體恤照拂,導其向善成才。”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給他們出路,比給他們錢糧更有用。”
“陛下聖慮深遠,仁德廣被。”劉若愚連忙躬身,語氣誠摯,
“宗室子弟得沐天恩,能自食其力,光耀門楣,必對陛下感恩戴德,忠心不貳。”
“感恩戴德?”
朱由校忽然輕笑一聲,神色不變,嘴角卻勾起一抹冷意,
“那些底層的、得了實惠的宗室子弟,或許真心感念。”
“但朕那些好叔叔、好堂兄們,被朕請到京城,沒了數不盡的莊田,斷了來路不正的財源,只能守著份內的俸祿和些許產業過日子……
他們心裡,怕是恨朕恨得牙癢癢吧?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咒罵朕這個‘刻薄寡恩’的侄子、兄弟呢。”
他說的是實話。
那些親王,在封地當了幾十年的土皇帝,忽然被他一紙詔令遷入京城,封地收歸朝廷,莊田充公,商路斷絕,只剩下一個空頭爵位,每月領著固定的俸祿。
這般落差,心裡能痛快才怪。
不過朱由校並不在乎。
恨就恨吧!
只要他們在京城,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頂多在自家王府裡發發牢騷罷了。
“朕下令組建的那支皇明宗勳衛,最近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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