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洲，他們更是殘暴至極，將數百萬淳樸的印第安人驅趕至銀礦之中日夜勞作，無數原住民被活活累死、餓死、鞭撻而亡！”
“這樣殘暴不仁的國度，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與大明談‘邦交友誼’？”
他邊說邊看向瑞典和丹麥的使臣，尋求聲援。
瑞典王國使臣，埃裡克?布拉赫與丹麥王國使臣漢斯?羅斯基爾德立刻心領神會，相繼起身出聲附和：
“不錯！西班牙與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在歐陸橫行，意圖將所有人都置於他們專制和天主教的鐵蹄之下，逼迫所有國家臣服俯首！”
“他們所謂的‘廣闊市場’，全是用高額稅收和貿易壁壘維持的！他們甚至試圖封鎖波羅的海，扼殺我瑞典與丹麥的貿易！皇帝陛下，與這樣的國家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
“而且，他們哈布斯堡家族內部，也是亂象叢生。西班牙國王沉迷女色，任由寵臣弄權，國庫空虛到連海軍軍餉都發不出；神聖羅馬皇帝斐迪南二世更是將整個帝國拖入宗教戰爭的泥潭，還把自己的女兒當作政治籌碼西處嫁人！”
“各種王室醜聞、宮廷陰謀，數都數不清。這樣的君主，也配代表整個歐洲，與大明結盟？”
一番接連不斷的斥責，說得條理清晰，首擊要害。
蘇尼加伯爵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幾次張口想反駁，卻都被對方的連珠炮壓了回去。
一旁的特拉特曼斯多夫再也按捺不住滿腔怒火，厲聲怒斥：
“汙衊！這是赤裸裸的汙衊！是你們這些叛亂者、異端和覬覦者，在破壞帝國的和平與神聖信仰！皇帝陛下是在維護秩序與正統！”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哈布斯堡家族掌控著歐洲大半的土地與財富，我們能夠為大明提供獨一無二的資源。至於尼德蘭、瑞典、丹麥之流，不過是一群逐利商人、叛亂餘孽和海盜，他們的許諾，如何能與哈布斯堡的誠意相提並論？”
說完，他眼神帶著幾分輕蔑，意味深長地掃了尼德蘭使臣一眼。
這番輕視瞬間激怒了範?德?海登，他當即跳了起來，指著特拉特曼斯多夫的鼻子罵道：
“好一個‘小國’！我們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商船遍佈西海，我們的海軍在北海所向披靡，我們的財富連西班牙國王都要垂涎！你們哈布斯堡欠我們的債，三輩子都還不完！”
瑞典使臣亦面露冷冽笑意，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
“波羅的海的霸權，從來不是你哈布斯堡說了算，遲早會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瑞典鐵軍的厲害！”
一時間殿內西洋使臣分成兩派，互相攻訐，細數對方罪狀，從宗教斂財、戰亂禍民，講到苛政害民、王室穢事，盡數搬出當下歐陸舊事，彼此鄙夷敵視，爭執不休。
那場面，像極了市井潑婦罵街，又像菜市場裡的小販爭搶顧客。
法蘭西與英格蘭的使臣端坐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各有盤算。
法蘭西雖是天主教國家，卻處處與哈布斯堡作對，黎塞留樞機主教正密謀聯合新教諸侯圍堵帝國，此刻樂見其吃癟；英格蘭則一貫奉行大陸均勢，絕不願看到哈布斯堡一家獨大。
兩家此刻倒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坐山觀虎鬥，靜待鷸蚌相爭。
殿內一眾大明文武則是聽得津津有味。
袁可立、李邦華、畢自嚴等重臣捻鬚不語，眼中閃著思索的光芒。
他們雖不通西洋事務，但幾十年宦海沉浮，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幫西夷內部矛盾如此之深，彼此攻訐如此之烈，正是大明可以借力打力、分而治之的絕佳機會。
以夷制夷，古己有之，今日觀之，尤勝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