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茶具,他捨不得用,今日是第一次開箱,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他捧著木匣,走出值房,沿著長廊緩步而行。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斑駁的紅牆上,像一個蒼老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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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乾清宮東暖閣內,
鎏金狻猊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是上好的龍涎香,氣味醇厚而寧神。
朱由校斜倚在臨窗的暖炕上,手中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奏本,正是袁可立、李邦華、畢自嚴三人聯名所上。
窗外秋光正好,幾片金黃的銀杏葉緩緩飄落,在澄澈的秋陽下如同蝴蝶,一片、兩片、三片,打著旋兒落到地上,鋪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劉若愚侍立在側,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暖閣內靜得只剩下皇帝偶爾翻動奏摺紙張的輕微聲響。
半晌,朱由校輕輕合上奏本,嘴角似乎彎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自語道:
“這三位閣老膽子倒是不小,竟敢首接開口向朕討要實權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一旁侍立的劉若愚聞言,只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服侍陛下多年,深知這般聽不出情緒的言語,往往比首接的雷霆之怒更令人不安。
他腰彎得更低了些,不敢接話,只在心中飛快揣度。
朱由校將奏本遞給他,語氣隨意:
“劉大伴,你也看看。”
劉若愚心裡叫苦不迭,這燙手山芋他可不想接。
牽扯內閣三位閣老,又是“要權”這等敏感之事,陛下的態度又如此曖昧不明,這渾水豈是他一個內侍能蹚的?
他連忙後退一步,深深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皇爺,此乃內閣機密奏對,事關國本,奴婢……奴婢是內臣,不敢與聞外朝機要。”
“朕讓你看,你就看。” 朱由校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怎麼,朕的話,你也不聽了?”
劉若愚渾身一顫,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不敢!皇爺讓奴婢看,奴婢這就看!”
他雙手接過奏本,匆匆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心中暗暗叫苦。
這三位閣老,膽子也太大了!
這哪裡是普通的奏事,這分明是嫌內閣如今權輕,在向陛下“討說法”,甚至首接伸手要六科的監管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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