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頓時一陣騷動。
正在夯築土牆、搬運沙包的眾人猛地停下手,紛紛抄起手邊刀槍、木棍,脊背緊繃,緊張望向遠方。
不少人平日裡雖跟著護衛隊操練過佇列、打過幾次火槍,可那都是在營地裡打打靶子。
當真要首面廝殺拼命,手心還是止不住地冒汗。
“都穩住!看清楚動靜再說!”
王永康大喝一聲,拔出腰刀,走到眾人前面壓住陣腳。
不多時,一隊人馬出現在視野裡。
玄色制服,鑲鐵棉甲,手中握著明晃晃的燧發槍,步履雖然有些疲憊,卻依然沉穩有力,正是魯川與魏遠帶進城救援的護衛們。
“是魯隊長!魯隊長他們回來了!”
不知誰率先喊出聲,碼頭上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身處萬里之外的異邦土港,特別是在這種劍拔弩張、西面楚歌的時刻,能夠看到一隊屬於大明的甲士,不亞於在漆黑的夜裡看到一盞明燈。
那些方才還在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夥計們,此刻恨不得跳起來。
“大明萬歲!”
“魯隊長回來了!”
“我就說魯隊長不會有事的!”
“一幫蠻夷,怎麼能和我大明天兵相提並論!”
魯川帶著隊伍穿過歡呼的人群,神色中沒有半分得意,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他徑首走入港口防線之內,身後的護衛們兩兩一組,小心翼翼抬著白布裹覆的陣亡戰友遺體,沉默地跟在後面。
白布下面,是那些再也無法醒來的弟兄。
喧鬧的歡呼聲漸漸低沉下去。
越來越多的人看見了那幾副擔架,看見了白布下滲出的暗紅色血跡,人們的笑容斂去,默默地低下了頭,心頭蒙上一層悲慼。
“爹——!小翠死了!她……她是被我害死的!嗚嗚嗚……”
王婉禾掙脫身旁攙扶她的護衛,從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一頭扎進王永康懷中,哭得泣不成聲,滿心的後怕與愧疚再也壓抑不住。
她渾身發抖,像一隻受驚的貓,死死抓住父親的衣襟不肯鬆手。
王永康看著女兒衣衫凌亂、滿臉淚痕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隨即就被厲色取代。
他是一個父親,可他也是這支商隊的東家,他得給那些死了的護衛弟兄們一個交代,
他伸手輕輕將女兒從懷裡推開,板起了臉。
“你如今才知道落淚?”王永康聲音嚴厲,“出海之前我千叮萬囑,身在異國寸步不可擅自離隊,行事謹守分寸,不可任性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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