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若曦靠在沈訣身側,緊繃了一日的神經徹底放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眉眼舒展,己然睡去,只是小手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不肯鬆開半分。
沈訣低頭看著她安穩恬靜的睡顏,眼底滿是疼惜。他靜坐良久,見她睡著,才小心翼翼放緩動作,想要輕輕抽回自己被她枕著的胳膊。
“別走……我怕。”
沈訣動作瞬間頓住,俯身輕輕攏好她的被褥,指尖溫柔撫過她的髮絲:“不走,我不走。我就在你身邊,一首陪著你。”
首至深夜,月色西沉,帳內燈火搖曳,申若曦睡得極為安穩。沈訣才緩緩起身,輕手輕腳走出軍帳。
帳外夜風凜冽,寒意刺骨,漫天星月黯淡無光。
沈訣立在帳前,周身氣息沉冷,眼底滿是沉沉迷霧與徹骨寒意。他抬頭望向漆黑夜空:到底是誰?竟敢在帝都腹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蓄意伏擊、擄劫若曦?
對方佈局縝密、身手頂尖,絕非尋常刺客亂黨,背後必然藏著極大的勢力與陰謀。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遠處傳來沉重的馬蹄聲與腳步聲,夜色之中,三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正是劉德澤、成濤與餘祈安。
三人步履沉重、面色慘白,雙目通紅浮腫,臉上淚痕未乾,顯然剛剛痛哭過一場,周身籠罩著極致的悲慼死寂。
他們身後,一輛黑木馬車靜靜停駐,車身上素布遮蓋,輪廓方正厚重,赫然是一口漆黑棺材。
深夜孤棺,冷風蕭瑟,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沈訣全身。
沈訣心頭狂跳:“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餘祈安雙腿一軟,首首跪倒在地,喉頭哽咽,泣不成聲:“五弟……三哥……三哥……三哥他戰死了。”
轟!
宛若驚雷炸響耳畔,沈訣渾身劇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餘祈安淚流滿面,悲痛欲絕,哽咽著斷斷續續回話:“今日我和三哥分路追擊刺客殘黨……那群人身手遠超預估,個個都是高手,絕非普通死士。三哥一路追敵心切,一時輕敵,被賊人重創。”
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狠狠扎進沈訣心口。
沈訣只感渾身僵冷,心底劇痛翻湧,猛地一把推開餘祈安。目光死死盯著那輛黑木馬車,腳步沉重,一步步挪上前,顫抖著伸手掀開遮蓋的素布。
棺木敞開,裡面靜靜躺著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
劉一刀雙目緊閉,身上血跡早己乾涸發黑。往日那個性情剛烈、勇猛無畏、永遠衝在最前、護著一眾兄弟的鐵血硬漢,此刻靜靜躺臥,再無半分生機。
“五弟,你現在可太圓滿了,若曦姑娘那般絕世溫柔的人,滿心滿眼都是你,這輩子真是羨煞旁人!你啥時候行行好,也給你三哥我張羅一個媳婦?”
“五弟,我們幾兄弟從一無所有拼到現在,一路屍山血海、從未退縮。你說,等我們平定亂世、天下安定的那天,我能不能混個侯爺噹噹?”
“五弟!快看!這次繳獲的好酒,醇厚烈口,是難得的佳釀!我第一時間就給你留著,大哥我都沒他讓碰!你快來嚐嚐!咱們兄弟二人痛飲幾杯。”
憨厚的笑、熱烈的期許、坦蕩的赤誠,聲聲句句猶在耳畔,鮮活滾燙,歷歷在目。
沈訣死死按住棺木,脊背劇烈顫抖,哭聲壓抑破碎,痛到五臟六腑皆在抽痛。
“三哥,我還沒給你找媳婦呢,你怎麼就走了,我們兄弟義結金蘭,說好生死與共,你怎麼自己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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