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市局大樓還沉浸在工作日開始前的短暫寧靜中。
周嵐刷卡進入檔案室時，特意看了眼辦公桌右上角。那個貼著“待複查”標籤的資料夾還在原處，牛皮紙封面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淺棕色。
她沒急著去動它。
先照常打掃衛生，用抹布擦掉桌面的浮灰，給窗臺上的綠植澆了點水，開啟電腦和掃描器預熱。檔案室朝東，這個時間點的陽光正好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塊。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某種緩慢的舞蹈。
八點整，周嵐衝了杯速溶咖啡，端著紙杯在辦公桌前坐下。咖啡的香味在檔案室陳腐的空氣裡撕開一道口子。她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拿起了那個資料夾。
“林深失蹤案”。
她再次翻開卷宗，這次決定用最慢的速度，逐字逐句地閱讀。
報案記錄部分與昨天看到的一致：東海市前沿物理研究所於2007年9月18日上午8時47分來電報案，稱該所研究員林深自前日晚間進入實驗室後失聯。接警員記錄簡潔，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報案人語氣急促，多次強調‘情況特殊，請儘快派人’。”
情況特殊。周嵐用指尖點了點這西個字。科研人員失蹤，確實不同於普通人口走失，但接警記錄裡沒有進一步說明“特殊”在何處。
她翻到下一頁，是首批出警人員的現場情況報告。兩名轄區派出所民警於9月18日上午9時20分抵達科研所，報告描述：“實驗室位於大樓三層東側，門鎖完好，敲門無應答。經研究所相關負責人同意，使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入。”
報告接著寫道：“室內無明顯異常，實驗臺擺放各類儀器裝置，桌面有散落紙張。窗戶緊閉，無破壞痕跡。未見打鬥跡象或血跡。”
周嵐皺了皺眉。這份報告太簡略了。一個失蹤案件的現場勘查，不應該只有這麼幾行描述。她繼續往下翻，按照卷宗裝訂順序，接下來應該是技術勘查科的詳細報告。
但她的手停住了。
頁碼不對。
報案記錄和首批出警報告佔據了第1頁到第3頁。按照標準卷宗格式，技術勘查報告應該從第4頁開始。然而現在裝訂在第4頁位置的，是一份詢問筆錄——對實驗室管理員張大年的詢問記錄。
周嵐快速翻動後面幾頁。詢問筆錄、證人證言、監控調取報告、結案審批表……整本卷宗共23頁，唯獨缺少技術勘查的詳細報告。
這不合理。
任何涉及人員失蹤的案件，現場技術勘查都是核心環節。尤其是這種密閉空間內的失蹤，勘查報告應該詳細記錄現場每一個細節：指紋提取情況、地面痕跡、儀器裝置狀態、是否有非本人物品……這些是判斷事件性質的基礎。
周嵐放下卷宗，走到檔案櫃前。她記得昨天整理時看到過一些零散檔案，可能是裝訂時遺漏的。她重新開啟2007年那個抽屜，仔細翻找每個資料夾之間的縫隙，甚至蹲下身檢視抽屜底部。
什麼都沒有。
她回到桌前，再次檢查卷宗的裝訂孔。紙張邊緣平整，沒有撕扯痕跡，說明缺頁不是在裝訂後被人撕去的，而是裝訂時就沒放進去。
但更奇怪的是，目錄頁上明確列出了“技術勘查報告（第4-8頁）”這一項。目錄是列印的，頁碼標註清晰。可現在第4頁首接就跳到了詢問筆錄。
周嵐從筆筒裡抽出支鉛筆，輕輕在目錄頁的“技術勘查報告”那行字下面劃了道線。然後她翻開卷宗末頁的《卷宗材料清單》，這是歸檔時核對檔案是否齊全的表格。
清單上，“技術勘查報告”一欄被打了個勾，後面簽著“陳國棟”的名字和日期：2007年10月22日。正是結案當天。
也就是說，結案時這份報告應該在卷宗裡。
那麼它現在去哪了？
周嵐靠向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斑駁的痕跡。檔案室很安靜，只有掃描器待機時發出的低頻嗡鳴。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這是她思考時的另一個習慣。
幾種可能性在腦海中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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