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像有一個沙盤，各種可能性在上面推演。陳國棟可能的各種反應，她的各種應對方式，像棋局一樣一步一步展開。
最壞的情況是：陳國棟識破她的真實意圖，不僅拒絕訪談，還可能向她的領導反映，說她“以不正當手段調查己結案件”。那樣的話，她可能會被調離檔案室，甚至受到處分。
最好的情況是：陳國棟願意接受訪談，在聊到職業生涯時，主動或被動地提及林深案，透露一些關鍵資訊。
但更可能的是中間狀態：訪談順利進行，但陳國棟對敏感話題避而不談，或者用官方套話敷衍過去。
即便如此，也值得一試。
因為哪怕只是觀察陳國棟在聽到“林深”這個名字時的微表情，觀察他在談及2007年工作時的話術和迴避方式，都能獲得寶貴的資訊。
周嵐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上那面警容鏡上。鏡子裡的自己，穿著整潔的襯衫，頭髮一絲不苟，眼神堅定但帶著疲憊。
她想起六年前剛穿上警服時，在警容鏡前反覆整理衣領的情景。那時的她，眼睛裡全是光，覺得穿上這身制服，就能照亮所有黑暗。
現在她知道，有些黑暗很深，很深。
深到需要一點一點地鑿，一點一點地挖。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鑿下第一鑿。
哪怕這一鑿可能會反彈回來，傷到自己。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周嵐迅速合上筆記本，調整了一下表情：“請進。”
門開了，是老趙。他端著一個保溫杯，笑眯眯地走進來。
“周警官，還在忙呢？下午檢查組的領導誇咱們檔案室整理工作做得紮實，特別是卷宗標註很規範。”老趙在對面坐下，“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趙科長過獎了，我就是按規範做。”周嵐平靜地說。
老趙喝了口茶，目光在桌上掃過，最後停在那個貼著“待補充核查”標籤的檔案盒上。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對了，周警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放下保溫杯，“檔案整理工作進度不錯，但領導覺得，光整理不夠，還得有些成果體現。所以想安排你做個小課題，寫篇關於積案檔案規範化管理的文章，到時候可以在內部刊物上發表。”
周嵐心裡一動。這是個機會。
“課題方向有具體要求嗎？”她問。
“方向你自己定，只要是關於檔案管理的就行。”老趙說，“比如……可以研究一下不同時期辦案規範對卷宗質量的影響，或者分析一下完善檔案材料對案件管理的意義。總之，要有點學術性，也要有實踐價值。”
周嵐迅速在腦海裡調整計劃。如果她以“研究2007年前後辦案規範與卷宗質量關係”為課題，那麼訪談陳國棟這樣的老領導，就完全順理成章了。
訪談目的可以表述為：“收集不同時期一線指揮員對辦案規範和卷宗管理的看法，為完善當前工作提供歷史參考”。
完美。
“趙科長，這個課題我挺有興趣的。”周嵐說，“我初步想研究2007-2009年這個時間段，那時候辦案規範經歷了幾次調整，對卷宗質量的影響應該比較明顯。可能需要訪談一些當時在一線工作的老領導、老同志。”
老趙點點頭：“這個思路不錯。需要我幫你聯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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