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時，空氣裡的溫度明顯比早上低了幾度。
周嵐剛踏進辦公樓，迎面就碰見了支隊長老劉。老劉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是局裡的老資歷，平時對周嵐還算照顧。但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周嵐，來我辦公室一趟。”老劉語氣嚴肅，說完轉身就走，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小劉和小王對視一眼，小劉小聲說：“周姐，估計是高宇投訴的事。”
周嵐點點頭，示意他們先去忙，自己跟著老劉進了支隊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老劉坐到辦公桌後，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才開口：“周嵐，你今天去找高宇了？”
“是。”周嵐站在桌前，“關於林深失蹤案，他是重要關係人，按規定需要詢問。”
“詢問？”老劉彈了彈菸灰，“我怎麼聽說，你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跟林深的失蹤有關？還說他在案發後拿了林深的東西，暗示他晉升有問題？”
周嵐沉默了兩秒：“我只是在詢問事實。”
“事實？”老劉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周嵐，你是老警察了，應該知道問話的分寸。高宇是什麼人？省科學院的骨幹研究員，市政協委員，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你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就那樣問話，合適嗎？”
“支隊長，林深案確實有疑點，而且……”
“而且什麼？”老劉打斷她，“我知道你有省廳的支援，成立了專案組。但你要搞清楚，專案組辦案也要講程式，講證據！高宇剛才親自給局長打了電話，投訴你濫用職權，惡意揣測，影響他的聲譽和工作。局長很生氣，剛才電話首接打到我這裡。”
周嵐的手指微微收緊：“支隊長，高宇的反應這麼大，不正說明他心裡有鬼嗎？如果真的一切正常，他為什麼要急著投訴？”
“心裡有鬼？”老劉盯著她，“周嵐，辦案不能靠首覺。高宇的投訴合情合理——一個清白的人，被警察當著同事的面那樣問話，換誰都會不高興。而且他提供了十年前的不在場證明，當年的結案材料也清楚，你現在翻出來查，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理由就是案子有疑點。”周嵐堅持，“勘查記錄缺頁，現場照片不全，證人證詞模糊，這些都不是正常結案應該有的情況。而且我找到了林深留下的證據，證明他研發的技術非常重要，重要到可能引發……”
“可能引發什麼？”老劉追問。
周嵐咬了咬嘴唇。她不能說“可能引發國家安全問題”，因為這是專案組的保密內容，未經允許不能對外透露。
“重要到可能引發技術爭奪。”她換了個說法。
老劉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周嵐：“周嵐，我實話跟你說。局長剛才的意思很明確，林深案當年是上面批示結案的，有檔案，有手續。你現在要重啟調查，必須有充分的、過硬的證據。否則，就是給局裡惹麻煩。”
他轉過身，看著周嵐：“高宇的投訴，局裡必須處理。局長剛才電話裡說了，讓你暫時停止對林深案的調查，先把投訴的事說明白。專案組那邊，如果需要，可以換人負責。”
“支隊長！”周嵐急了，“這個案子不能停！我己經……”
“周嵐！”老劉提高聲音，“這是命令！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向省廳反映。但在局裡，你必須服從安排！”
辦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
過了很久，周嵐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停止調查，具體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再主動去找高宇，不要再調查林深案的相關線索。專案組的工作，如果需要繼續，由省廳那邊首接負責，你不用參與了。”老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周嵐，我也是為你好。高宇那邊能量不小，你一個普通刑警，跟他硬碰硬，吃虧的是你。”
“我知道了。”周嵐低下頭，“還有其他指示嗎？”
“暫時沒有。你先回去，寫一份情況說明，把今天問話的過程詳細寫清楚，明天交給我。”老劉說，“記住，這段時間低調點，別再惹事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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