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周嵐覺得自己像在看一部反覆倒帶的老電影。
蘇明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地下室，開啟電腦，啟動裝置，設定引數，然後開始捕捉。每次捕捉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鐘，運氣好的時候兩三分鐘就能出畫面，運氣不好的時候等二十分鐘也抓不到東西。
抓到之後就是分析。把畫面放慢，一幀一幀地看，記下每一個細節，然後調整引數，繼續抓。
第一天，蘇明把捕捉範圍擴大到了林深失蹤前後三天——從三月十號到三月十西號。他解釋說，過載發生時產生的那次能量衝擊，可能會把之前的時間痕跡“推”到後面幾天，也可能把後面的痕跡“吸”到前面來。擴大範圍，就是撒大網，撈那些被衝散的碎片。
第一次捕捉，畫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實驗室的空鏡頭——桌子、椅子、架子、裝置，沒有人。
“十號白天，林老師可能不在實驗室。”蘇明說。
第二次捕捉，抓到了。畫面裡有林深，坐在桌子前面吃飯。盒飯，一葷一素，筷子夾著一塊肉，正要往嘴裡送。他吃得很急，一邊嚼一邊翻桌上的圖紙，眼睛沒離開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
周嵐看著那段畫面，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想起林溪說過，她爸工作起來不要命，經常忘了吃飯，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現在看來是真的。
畫面持續了大概六秒，消失了。
第三次捕捉，抓到了林深在接電話。他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還在忙著什麼，嘴裡說著話，表情有點不耐煩。聽了幾秒，他突然停下來，表情變了，從不耐煩變成了嚴肅。然後他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兩隻手捧著聽筒，認真地聽。
“這個電話可能很重要。”蘇明說。
周嵐盯著畫面。“能看出他在說什麼嗎？”
蘇明搖頭。“畫面角度不好，臉被擋住了大半。只能看見嘴巴在動，但看不清口型。”
畫面持續了八秒，林深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走到裝置前面，開始除錯什麼。動作很快，像是急著做什麼事。
畫面到這裡斷了。
蘇明把這段碎片標註了一個星號，在旁邊寫了兩個字——“電話”。
第一天的捕捉，一共抓到了九段碎片。大部分都是林深一個人在實驗室裡的日常——吃飯、打電話、寫東西、除錯裝置、翻圖紙、在架子上找零件。沒有第二個人，沒有任何異常。
但周嵐注意到一個細節。三月十一號下午的一段碎片裡，林深的情緒明顯不對。他坐在桌子前面，手裡拿著筆，但沒寫字，就那麼坐著，盯著桌上的某個東西發呆。發了大概十幾秒的呆，然後突然把筆往桌上一摔，站起來，在實驗室裡來回走了幾圈。
“他好像在為什麼事煩心。”周嵐說。
蘇明點頭。“看出來了。但不知道是什麼事。”
韓東在旁邊說。“會不會是那個電話？十號接的那個電話，說了什麼讓他煩心的事？”
周嵐想了想。有可能。十號接了個電話，表情變了，然後開始急著除錯裝置。十一號情緒煩躁，摔筆，走來走去。十二號，高宇來了，爭吵，過載，失蹤。
這幾天的碎片連起來，像一條越來越緊的繩子，一點一點地收緊。
第二天，蘇明調整了引數，把敏感度提高了百分之十。
“今天的目標是抓更清晰的畫面。昨天那些碎片，大部分都能看清輪廓，但細節不夠。如果把敏感度提高，應該能看清更多東西。”蘇明說。
周嵐問。“風險大嗎？”
蘇明想了想。“在安全範圍內。昨天跑了一天，裝置很穩，溫度一首在西十五度以下。提高百分之十的敏感度，應該沒問題。”
第一次捕捉，畫面就比昨天清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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