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下,海風帶著熱浪往人身上撲,潮氣混雜著汗水,將衣衫牢牢地貼在人們的身上。
市舶司的迴廊裡,陳硯緩步前行。
走了片刻方才發覺身後沒有一點動靜,他回頭看去,就見陳茂與一眾護衛躡手躡腳,見他一停,一個個立刻停下。
“怎的一個個這般安靜?”
陳硯問道。
護衛們小心翼翼看了陳硯的臉色後,就將求助的目光落在陳茂身上。
陳茂撓撓頭:“硯老爺己經夠煩悶了,我們不敢再惹您心煩了。”
陳硯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粗糙的臉,不由想起他們在村裡時的模樣。
當初在陳家灣,他一心讀書,與村人來往並不多,與這些人也不如何熟悉。
後來又專心對付高家人,更是沒有怎麼和這些人打過交道。
這些年,他一首埋頭趕路,錯過了太多風景,更忽視了太多人。
陳硯看著天色正好,便也來了興致,坐在連廊,招呼陳茂等人也坐下。
陳茂卻不答應:“我們是護衛,不能隨意坐,要是遇到危險不能及時防備。”
陳硯道:“如今的貿易島有民兵守著,這市舶司也盡是張閣老等官員帶來的隨從,能有什麼危險。你等也莫要緊繃了,就當是我們陳家灣的叔侄兄弟們隨意閒聊。”
硯老爺都這般說了,陳茂自是不能再拒絕,就讓那些護衛們圍著陳硯坐下,只當是硯老爺在那位張閣老手裡吃了悶虧,想與他們閒聊解悶。
陳硯說是閒聊,就只聊家常。
從陳茂開始,問他年歲,問他家中爹孃兄弟,再問是否成親。
陳茂撓著頭道:“我們要是沒成親生孩子,族裡也不能放我們出來跟著硯老爺。”
“你們都成親生子了?”
陳硯驚訝地看向坐在他周圍的人,那些護衛紛紛點頭,還道:“總要留了後才敢跟硯老爺出來拼命。”
“老虎叔都跟族裡說了,跟在硯老爺身邊,一個不留神,命就沒了。”
“族長和族老們下了令,家中要有兄弟侍奉老父老母,還要成親生了孩子,才能報名。反正我們這些人都是完成了任務的,不怕死。”
陳硯聽著他們一句句說著,心如海上的扁舟,搖搖晃晃,沒個岸能靠一靠。
他只是向族裡要人,族裡卻需從家家戶戶要人。
他們雖是出來搏一個前程,也做好了喪命的準備,因此族中選人既要己成親生子的,又要年輕力壯能打的,費了多少力氣才選出這三十人來。
“你們出來這麼久,想不想陳家灣?”
陳硯剛問出口,陳有銀就道:“其他人倒沒什麼,就是想媳婦。”
其他人一聽,紛紛“哈哈”大笑,還對著陳有銀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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