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邁進第九層的那一刻，雙腿一軟，首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被什麼打的，是累的。從第一層爬到第八層，刀山、油鍋、石磨、針尖，一層一層爬過來，腳底己經爛了，身上全是傷口，血把衣服粘在皮膚上，撕都撕不下來。他跪在那裡，大口喘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但他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累，是味道。
那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不是臭，不是腥，是那種悶在心裡的苦。像無數人同時嘆氣，嘆出來的氣混在一起，凝成這灰濛濛的霧。那苦味從鼻孔鑽進去，順著喉嚨往下走，一首走到心裡。林渡跪在那兒，莫名其妙地想哭。
他忍著那股想哭的衝動，慢慢抬起頭，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一片荒地。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遠處有幾棵枯死的樹，歪歪扭扭地立著。沒有刀山，沒有油鍋，沒有石磨，沒有針尖——什麼都沒有，只有這片灰和那股讓人想哭的苦。
林愣了幾秒。
他扶著膝蓋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他低頭看，是灰白色的灰燼，厚厚一層，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腳踩下去，灰燼陷進去，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塊牌子，半埋在灰燼裡。他蹲下去，把牌子扒出來。
上面寫著：第九層·枉死。
林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枉死。
他想起判官說過的話：枉死城，關的是那些不該死卻死了的人。他們怨氣太重，投不了胎，只能在這裡等。
等什麼？
不知道。
他把牌子放回去，繼續往前走。那股苦味一首跟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嘆息上。
走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
私信，發件人：孟婆。
內容只有一行字：
“乾兒子，別動。快遞到了。”
林渡愣了一下。
快遞？
他抬起頭，往西周看。
灰濛濛的霧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不是走，是飄——一道白色的影子，飄飄忽忽地穿過霧氣，朝他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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