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案上硯臺震起三寸,墨汁飛濺而出,濺了半張地圖,燭火被拳風震得搖搖欲滅,帳中暗了一瞬,旋即又頑強地亮了起來。
“該死的妖天子相柳!”高承安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中一字一字擠出來:
“竟然還有十萬蛇卒圍在萬妖谷,真是好手筆。”
“這樣子下去他們根本出不來,最後只能活活困死!”
他首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額頭幾乎貼到了地圖。
他雖然不清楚萬妖谷的地形,但他知道萬妖谷只有一條出谷的路,如今十萬蛇卒封谷,便是鐵桶一般,哪怕是七八個五境大修士聯手一時之間都難以殺出來。
更令他憂心的是情報上的另一行字——“妖族新任右相伯謙正率軍回援萬妖谷,不日即至。”
內有大軍圍堵,外有援兵將至,一旦裡外合圍,那以自家大哥陸去疾為首的十五人便是甕中之鱉,再無半點生還之理。
高承安閉上了眼,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帳外夜風嗚咽,裹挾著幽州深秋的寒意,從帳篷縫隙中鑽入,吹得案上燭火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隨著夜風一同湧入帳中。
來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殘甲上滿是刀痕箭孔,甲片之間滲出的鮮血尚未乾涸,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的左臂上纏著一道粗糙的布條,布條己被血浸透,卻看也未看一眼。
鎮北王高子幽。
剛從前線下來,連甲都未卸。
他大步走入帳中,殘甲鏗鏘作響,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沾血的腳印。
他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高承安,沒有寒暄,沒有廢話,徑首走到桌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被墨汁浸染的情報,只一眼,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妖族新任右相伯謙揮兵回谷。”高子幽開口,聲音粗獷低沉:
“要是讓他與那十萬蛇卒內外聯合,屆時大殿下他們怕是真的出不來了。”
高承安抬起頭,看著這位滿身血汙的王叔,沒有說話。
高子幽抬起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一字一句道:“不如這樣,我帶八千人為大殿下他們鑿出一條生路。”
帳中一靜。
高承安看著高子幽那張堅毅如鐵的面龐,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王叔,你去不合適。”
高子幽眉頭一擰,執拗道:“不!你知道的,只有我最合適!”
他抬手在高承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透過甲冑傳來一股滾燙的溫度,一字一句道:“切勿婦人之仁,你是主帥,不用意氣用事。”
高承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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