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筆賬,朕算過了。不虧。”
殿上沒人再說話了。皇帝放下茶盞:“那就這麼定了。各部各司其職,三個月之內,朕要看到第一批移民上船。”
戶部尚書拉著錢大人往外走,出了大殿門才鬆開手,左右看看沒人湊近,壓低了聲音說:
“老錢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可改了吧。”
錢大人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站穩了才看他:“改什麼?老夫一輩子就這風骨!”
戶部尚書嘆了口氣,邊走邊搖頭:“你說你以前在朝堂上揪著靜和公主不放,彈劾她不守婦道,彈劾她與民爭利,彈劾她妖言惑眾。
現在呢?人家一座島都打下來了,上面糧食一年三熟,寶石香料整箱整箱往宮裡搬。你那些道理,還站得住腳?”
錢大人張了張嘴:“……我那也是為了朝廷體統。”
“朝廷體統?”戶部尚書看著他,“你別跟我說體統了。你現在要去的那個安瀾島,就是人家打下來的。
你到了那邊教化原住民,用的是人家給的船,住的是人家讓人蓋的房子,吃的糧食也是從人家開出來的地裡收的。
你要是到了那邊還擺老學究的架子,你信不信那些原住民先把你給教化了?還有一句話我擱這兒。”
他攥著錢大人的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跟你說句實在的,人家有這開疆拓土的本事。
她別說不守婦道了,她就算再找幾個駙馬,咱們都管不著。你聽明白了沒有?她要樂呵,就讓她自個兒樂呵去。你招她幹什麼?”
錢大人被他攥著袖子,愣了一瞬:“……我哪敢招她?”
戶部尚書看著這個榆木疙瘩:“你是不敢了。以前你可是敢得很,彈劾摺子一封接一封地遞。
人家記不記仇我不知道,反正皇上是記著了。要不然怎麼把你發配到安瀾島去教野人認字?”
戶部尚書鬆開他的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邊,把嘴閉上,把書教好,該吃吃該喝喝。
別再張口閉口‘體統’‘婦道’了。體統這東西,在火炮面前不值錢。你記住了沒?”
錢大人的腳步慢了下來。戶部尚書見他像是聽進去了,又走近了一步:
“我跟你透個底——靜和公主甭管是男是女,咱都得供著。這年頭開疆拓土的功勞,是能記在史書上的。
你以後在安瀾島上好好待著,教你的書,養你的老,千萬別再招惹靜和公主了。”
錢大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她要是說……月餅是方的呢?”
戶部尚書看著他,一臉“你怎麼還繞不過來”的表情:
“她說方的,那就是方的。你絕不說圓的。你要是非要跟她爭那月餅是圓是方,你就等著被髮配到更遠的島上教野人認字去吧。”
錢大人站住了,抬頭看了一眼天,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摞告示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像是一口氣把這一輩子的倔強都嘆出去了。他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知道了。”
戶部尚書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好好收拾行李,到了那邊好好幹,爭取活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