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的電話是在週三的下午打來的。何悅瑤剛開完一個會，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財務報表。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一條一條落在桌上，像金色的琴鍵。電話鈴響了，她接起來，那頭是大姐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讓人煩躁的語調。
“老六，媽最近身體不好，爸也老是咳嗽，你也不回來看看。”
大姐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責備。何悅瑤沒說話，把聽筒換了個耳朵夾著，手裡的筆沒停，繼續在報表上批註。
大姐見她不吭聲，聲音又高了幾度：“我跟你說，爹媽養咱們這麼大不容易，你不能沒良心。你一個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想過家裡沒有？”
何悅瑤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有點發黑，該換了。她盯著那根燈管，聽著大姐絮絮叨叨，像聽一段重複了無數遍的錄音。
“媽說你上次把耀祖打了，他到現在還躺在床上，你下手也太狠了。那是你親弟弟，你就不能讓著他點？”大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偏袒，好像何耀祖做什麼都是對的，何悅瑤做什麼都是錯的。
何悅瑤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姐，你願意當血包是你自己的事。別指望道德綁架我。我該出的贍養費，一分不少。其他的，免談。”
大姐被她噎住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是一連串的“你你你”，像卡了殼的錄音機。何悅瑤沒等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很藍，有幾隻麻雀從電線上飛起來，撲稜稜的，轉眼就不見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的，可她覺得正好。有些事，涼了比熱了好。涼了，才能看清。
蔣招娣兩口子在家越想越氣。何耀祖更是恨得牙癢癢——上次被何悅瑤打得不輕，大腿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消，青一塊紫一塊的，像爛掉的茄子。
肩膀還疼著，晚上睡覺都不敢翻身，一翻身就疼得首抽冷氣。他咽不下這口氣。
一個大男人，被自己姐姐打得滿地找牙，傳出去還怎麼在村裡混？他在家琢磨了好幾天，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終於，他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找到他在廣州的酒肉朋友吳志勇。吳志勇是某精神病醫院的副主任醫師，兩人是在酒桌上認識的。
那時候何耀祖還沒離婚，手裡有點錢，請吳志勇喝過幾次酒，吃過幾頓飯，稱兄道弟，關係好得像穿一條褲子。
何耀祖專門跑了一趟廣州，請吳志勇吃了一頓大餐，在飯桌上推杯換盞，喝到臉紅脖子粗的時候，他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吳志勇的手裡。
“吳哥，我姐精神不正常，在家打人砸東西，我們管不了。你是專家，你幫忙想想辦法。”
何耀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好像他姐真的瘋了一樣。吳志勇摸了摸紅包的厚度，心領神會，拍著胸脯說：“耀祖你放心，這種病人我們醫院收得多，你籤個字就行。”兩人又喝了幾杯，碰杯的時候叮叮噹噹，像在慶祝什麼。
幾天後，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了何悅瑤的別墅門口。車門拉開，下來西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為首的是吳志勇，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所謂的“家屬申請”和“診斷證明”，上面有何耀祖的簽字，還有偽造的“病情描述”。
他朝那三個人一揮手，壓低聲音說：“就是她，帶走。”西個人朝著何悅瑤就衝過去。
何悅瑤剛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拎著包，腳上穿著一雙平底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她看著這幾個穿白大褂的，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看著為首那個戴著眼鏡、一臉正經的“醫生”，忽然笑了。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真的覺得好笑。這些人，以為穿個白大褂就能唬住她？
以為拿張破紙就能把她關起來？她把包放在臺階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站在那裡，不躲不跑，連喊都沒喊一聲。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何悅瑤反手一扣，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那人的胳膊脫臼了，慘叫一聲，整個人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
第二個撲上來，一拳揮過來，何悅瑤偏頭避開，一肘砸在他鼻樑上，血“噗”地飆出來，那人捂著鼻子往後倒，撞在麵包車上，車門都撞凹了一塊，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滿臉是血，嗚嗚地哭。
第三個學聰明了，從側面抱過來，想把她箍住。何悅瑤側身避開，膝蓋狠狠頂在他大腿外側——那地方有根神經，頂上去又麻又痛，能讓人半邊身子都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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