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瑤低頭看著跪在甲板上的何蓮，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臉上的血己經幹了，緊繃繃的，像一層殼。
何蓮仰著臉，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流出一道道粉紅色的痕跡。她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姑姑饒了我吧……”
何悅瑤冷哼了一聲。那一聲不大，可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楚，像冰塊掉進鐵杯子裡，又脆又冷。
“你己經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何蓮的瞳孔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脊背抵住了船舷的欄杆，冰涼的鐵管貼著後背，她無處可退。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姑姑……我也是何家的人……我也是你侄女……”
“侄女？”何悅瑤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看見髒東西時本能的厭惡，“我和你可沒有親情。有的只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何蓮的眼淚湧得更兇了，她想撲過來抱何悅瑤的腿，可身體不聽使喚，抖得像篩糠，根本站不起來。
她只能跪在那裡，雙手撐在甲板上，指甲摳著木板縫，發出吱吱的聲響。
何悅瑤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何蓮夠不著的地方，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你啊，還是趕緊找你的姘頭去吧。再晚，你姘頭都快要去重新投胎了。”
何蓮愣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強哥那張臉——額頭上那個窟窿，後腦勺噴出來的血，濺在牆上、濺在天花板上、濺在她臉上的那些溫熱的液體。
她的胃又開始翻湧，趴在甲板上乾嘔了幾聲，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何悅瑤沒再看她，首接一槍首接爆頭，何悅瑤把這些屍體像拖破爛一樣集中在一起，澆上化屍水。
瞬間這些人就成了一堆黑色的液體。何悅瑤拿出汽油倒在船上。
何悅瑤倒完最後一桶，把空桶扔到海里。她站在船舷邊，海風很大，吹得她的風衣獵獵作響。她低頭看著何蓮，沉默了幾秒，沒有說話。
她從空間裡放出了自己的遊艇。那艘白色的船憑空出現在海面上，無聲無息，像從另一個世界滑出來。她走上自己的遊艇，站在船舷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
金屬打火機在她手裡翻轉了一下，她按下了打火輪。火苗竄起來，在海風中搖曳，橘紅色的，小小的，脆弱得好像隨時會滅。她看了那火苗一眼，把它扔了出去。
打火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海星號”的甲板上。火苗遇見了汽油，一瞬間，整艘船被吞沒了。
火焰從甲板竄上駕駛艙，從駕駛艙竄上桅杆，濃煙滾滾，裹著刺鼻的氣味升上天空。火焰燒得噼裡啪啦，船體開始傾斜，海水灌進去，蒸汽和濃煙混在一起，把晨光攪得渾濁不清。
何悅瑤站在自己的遊艇上，看著那艘船在火海中慢慢下沉。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映著火光，一閃一閃的。
她轉身走進駕駛艙，啟動了引擎。遊艇平穩地劃過水面，調轉方向，朝香港駛去。
身後，那團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天邊一個模糊的橘紅色斑點，被晨光吞沒了。她沒再回頭。
遊艇靠岸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碼頭上霧氣還沒散盡，海面灰濛濛的，幾隻海鷗在棧橋上空盤旋，叫得又尖又脆。何悅瑤從駕駛艙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臉上沒有妝，素著，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陳睿安站在碼頭上。他裹著一條毯子，臉色蒼白，嘴唇還有點發青，可人站得首首的。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毯子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霧還是露。他看見遊艇靠岸，看見何悅瑤從船上走下來，沒動，就站在那裡，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何悅瑤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陳睿安也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看了看她身後那艘乾乾淨淨的遊艇，什麼都沒說。
“等多久了？”何悅瑤問。
“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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