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還真沒把二十萬兩欠款當回事。
庫房裡的壓箱銀子,抄賴二家的時候就己經堆得滿坑滿谷了。
再加上劉婉寧鋪子裡日進斗金的流水,二十萬兩銀子從賬上劃出去,跟從身上拔根汗毛似的,連疼都不帶疼的。
他沒有半點心疼,反而覺得這筆錢出得值,出得巧,出得正是時候。
他抬腳就去了榮國府。沒找賈政,那一位在工部當了好些年的員外郎,書讀得多,銀子的來龍去脈卻未必拎得清。
他徑首去了賈赦的東院,賈赦正在書房裡喝著小酒,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小曲兒從嘴裡咿咿呀呀地傳出來。
賈蓉一進門,沒繞彎子,把欠銀的事說了一遍。
賈赦聽說是國庫欠銀,先是一愣,筷子頭差點戳進花生碟子裡頭去。
等他反應過來這銀子是算在他頭上的——榮國府襲爵的,是他賈赦——當場就罵了一句娘。
可罵完了,他又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一杯,眼珠一轉,罵罵咧咧的臉上忽然浮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這個人,你別看他平日裡混不吝,可賬算得比誰都清。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花生米濺出來好幾顆,一拍桌子:“這筆銀子,現在還算錢可比將來分家在算划算。
憑啥?憑啥財產有二房一份,債務卻沒二房的?早還早了。
等老子發達了,掙了錢,二房要是來分家產,先把這一半分出去再說。我還省得天天看人家臉色過日子。”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理兒,恨不得當時就把銀子送到宮裡,讓太上皇知道知道他賈赦才是榮國府裡最識大體的那個。他臉上那副得意勁兒,把賈蓉都給看笑了。
賈蓉走了,賈赦在書房裡轉了好幾圈,花生米都涼透了。
他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尋思,老二現在蹦躂得歡,等太上皇那催銀的旨意下來,看他還蹦不蹦得動。
想到賈政那張漲紅了臉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他腳下一亂,差點踏空,自己反倒給心頭那股子痛快勁兒絆了個趔趄。
寧國府的銀子是當夜就還了。賈蓉沒讓人聲張,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從后角門出去,崔文親自押著,往戶部的庫房裡一交,連個響動都沒聽見。
賈赦那邊第二天一早也讓人把銀票送了過去,整整三十萬兩,一張不少。
這事傳出去以後,滿朝文武都驚了,說寧國府和榮國府這是怎麼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闊氣了?
賈蓉聽見這些話,只是一笑,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什麼也沒說。他也沒法說,要不你們也把奴才的家抄了?
太上皇在宮裡聽見訊息,捻著念珠的手停了,說了一句:“賈蓉這孩子,懂事。賈赦也是個好的。”
賈蓉的銀子還了,還的是忠心;賈赦的銀子還了,還的是算計。
抱琴是趁著天黑溜出來的。三皇子府的后角門平時沒人看守,守門的老太監喝醉了酒,歪在門檻上打呼嚕。
抱琴踮著腳尖跨過去,裙角刮在門釘上,撕了一道口子,她顧不上看,只顧埋頭往榮國府的方向跑。
她懷裡揣著元春的一封信,信紙薄薄的,疊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貼肉藏著,汗把紙邊都洇軟了。
榮國府的門房認得她,可看她灰頭土臉的樣子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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