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說是鬧了蝗災,莊稼被啃了個精光,又賠了五千兩。
第三年更離譜,春旱夏澇秋蝗蟲,一年三災,賠了八千兩。
沈珏聽完沒說話,站起來,帶著周福去了莊子上。
莊子上的管事姓錢,是秦川的小舅子,見了沈珏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說起年成,搖頭嘆氣:
“去年雹子砸了苗,今年蝗蟲吃了葉,老天爺不賞飯,沒法子。”
沈珏也不多話,跟著他在地頭轉了一圈,隨手掐了一根麥穗,搓開看了看,麥粒飽滿,顆顆壯實,這分明是豐年的成色。
他把麥穗遞給周福,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錢管事的笑臉僵在臉上,追了幾步,喊了幾聲“世子爺”,沈珏頭都沒回。
京城的鋪子更離譜。沈珏去看了兩間,一間綢緞鋪,一間藥材鋪。
綢緞鋪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面上,地段好得不能再好,可賬面上年年虧損。
沈珏站在櫃檯後面翻賬本,進貨價比市價高出兩成,零售價卻比市價低了一成,一進一齣,能不虧本?
他從賬本里抬起頭,看了看掌櫃的。掌櫃的是秦川的連襟,見世子爺翻賬本,臉色有點發白,嘴上還硬撐著。
沈珏把賬本合上:“鋪子地段好,門面也好,生意卻做成這樣,掌櫃的辛苦了。”
掌櫃的一時鬧不清這話是誇是罵,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接。沈珏沒再看他,帶著周福走了。
藥材鋪更邪門。沈珏進了鋪子,藥櫃上擺著各種名貴藥材,可翻開業賬簿一看,賣出去的多數是便宜貨。
人參鹿茸那些貴重東西進得多出得少,賬上寫著“損耗”,動不動就是發黴了、生蟲了、變質了。
周福在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公子,那些好藥材只怕根本就沒進過鋪子。”沈珏“嗯”了一聲,把賬本放下,走了。
最讓沈珏上火的是那幾處宅子。三進的大宅院,地段好,建築也好,租出去每年少說也能收幾百兩銀子。
可賬面上年年修,今年修屋頂,明年換瓦片,後年補牆壁,維修費比租金還貴。
周福打聽到負責維護這些宅子的,是秦川的大兒子秦壽。
屋頂一年漏兩回,春漏一回秋漏一回,漏了就修,修了就報賬,報賬就領銀子,銀子的去向只有秦壽知道。
沈珏坐在棲梧院的書房裡,把那些賬本一頁一頁從頭翻到尾,翻了大半夜。
燭火跳了幾下,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東方泛著魚肚白。他把賬本合上,揉了揉眉心。
這些人拿侯府當傻子糊弄,拿陳氏的嫁妝當自傢俬產,拿他沈珏當三歲小孩。
他想起秦川,三代人都是侯府的管家,在府裡盤根錯節,根基比侯府的牆還深。
年初剛求了溫氏要給孫子秦程脫了奴籍,溫氏居然點了頭。
溫氏對自己這個親孫子巴不得趕緊死,對秦程這個裝孫子的卻好得不像話。
這溫氏腦袋怕不是有啥大病吧?沒見過蠢的如此清新脫俗的。
周福站在一旁,看著沈珏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公子,秦川那邊,要不要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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