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悅瑤剛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院子裡拖進客廳，巷子口就炸了鍋。
“別讓姓杜的跑了！”“搜！挨家挨戶搜！”
腳步聲、叫罵聲、砸門聲，從弄堂那頭一路碾過來，像潮水一樣。
和悅瑤透過窗簾縫往外看了一眼，七八個黑衣漢子，手裡提著棍棒，還有兩個拎著短槍，凶神惡煞地踹開了隔壁周家的門。
周家買辦太太的尖叫聲隔著牆都能聽見。
和悅瑤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他靠在法式沙發的扶手上，左臂被血洇溼了一大片，灰色的長袍袖子成了暗紅色。
他臉色白得像紙，顴骨高聳，雙頰瘦削，尖下巴繃得緊緊的，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盯著和悅瑤，沒求饒，也沒說話。
和悅瑤深吸一口氣。她不想惹麻煩。她剛賺了六十三萬大洋，正盤算著怎麼在法租界再置幾處產業。
可這男人好死不死就倒他家了，這麼高的牆這哥們怕是會輕功吧，他是怎麼爬進來的？
眼下把這男人扔出去，還是救下來都是一個燙手山芋。如果他被抓了，她這霞飛坊的洋房就別想清淨了。
可她也不能現在把人扔出去。外面那些人的架勢，分明是衝著人命來的。別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這扯不扯？買一送一嗎？好好的弄死一個在把自己搭進去。和外面那群人能有什麼道理可講？
難道說我是打醬油的？人家也不能信啊。
“你別動。”和悅瑤丟下一句話，轉身上了樓。
從空間裡翻出急救箱，碘伏、紗布、止血帶，還有一針破傷風。
她蹲在沙發邊，三下五除二把男人的袖子剪開。傷口在左前臂，刀傷，皮肉外翻，骨頭沒斷，可流血不少。
她手腳麻利地清創、消毒、縫合。麻藥好像忘拿了。和悅瑤快速的縫合傷口，著急忙慌的手法粗了點，這男人都長這德行了。
怎麼也不能靠臉吃飯吧，愛咋咋地能活著就該偷笑了還敢嫌棄她手藝差嗎？
三分鐘不到傷口縫的利利索索的，外頭的砸門聲越來越近了。
和悅瑤站起來，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腦子飛速轉著。送出去？來不及了。藏在屋裡？
外面那些人挨家挨戶搜，藏不住。唯一的辦法，是讓他混過去。
她衝進一樓的小廂房，那是王孃姨和陳孃姨的住處。今天王孃姨休息，陳孃姨去買菜了，不在。
她從王孃姨的衣櫃裡抽出一件靛藍色的粗布大襟衫，一條黑布褲子，一雙黑布鞋。
又從空間裡拿出一頂假，齊耳短髮，帶劉海，戴上之後跟上海灘的普通孃姨沒什麼區別。她還翻出了化妝包。
何悅瑤把衣服扔給男人：“換上。快。”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咬著牙單手解開長袍。
何悅瑤背過身去，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響。不一會兒，男人悶聲說了句“好了”。
她轉過來，差點沒認出他。灰色長袍換成靛藍大襟衫，黑布褲子，黑布鞋，除了那張臉還是男人的輪廓，乍一看真有幾分像浦東鄉下進城幫傭的孃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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