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神靈庇佑的土地上,遍地都是神話與傳說。一切的山與土、水與河、糧食和雨雪都是神佛的恩賜,不夠虔誠的人必將遭受天譴。變成雪山之中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這裡有太多的傳聞,讓人分辨不出真假。
兩隻眼睛都滴了血,他感覺有東西順著血液流動的方向西散而逃。密密麻麻的往外跑動,眼周的皮膚隨之麻癢。
張海桐忍不住伸手去抹,忒讓阻止了他的動作。緊接著,清澈的水流滴落,將那些血液衝乾淨。水滴進眼睛的生澀感和血液的刺激讓他的眼睛被迫分泌出大量淚液,試圖沖刷眼睛裡的異物。
視線在水液之中逐漸清晰,一個人的輪廓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多歲將近三十。他的眼神很滄桑,皮膚白的不正常。頭髮很長,可能割了一茬,所以髮尾非常不規則。
之所以說他皮膚白的不正常,是因為一般人白起來還能看出皮膚紋理,知道是個人。他的皮膚白的像死人,甚至因為太白了,血管都格外明顯,好像一條條黑線分佈在皮肉下方。不像血管,更像一條又一條蟲子。
裡面大概還有血液在跳動,因此更像蟲子在蠕動。
張海桐鼻腔裡也有一點血腥味,或許是水和血刺激了鼻腔和淚腺。兩者相通,加劇了血腥味在鼻腔內部蔓延。他吸了吸鼻子,手實在稱不上乾淨,不好首接揉眼睛,只好任由眼睛裡的水自然流乾。
忒讓問:“你好點了嗎?”
張海桐說:“再來點水,我洗個手。”
忒讓搖頭。“我的水都倒給你了,己經一點不剩了。”
說到這裡,他甚至笑了一下。“你真好說話,我以為你會一刀把我捅死。”
“看不見會。現在我得想想,但不排除這個可能。”張海桐也實話實說。如果眼前的人可以稱之為人,那麼他實在太坦誠了。坦誠到比那些喇嘛更懂什麼叫真誠。
喇嘛們在他面前,都像故弄玄虛的混蛋。
“你是人?”張海桐問。
“我不是了。”忒讓搖頭。他撩開頭髮,將整張臉露出來。原本被頭髮遮住的兩頰和鬢角處頓時露出許多細細密密的乳白色鱗片。這些鱗片在張海桐爆燃的火摺子下折射出五彩的珠光,好像傳聞中鮫人魚尾上絢麗的鱗片。
在他撩頭髮的時候,張海桐注意到他的手背上也有密密麻麻的鱗片從袖管裡延伸出來,一部分手指指背上也覆蓋了一樣的鱗甲。
不僅如此,連指甲都呈現出一種非人類的狀態,更接近野獸用來攻擊的樣子。
一個變異的人類。
他身上發生了類似於長神仙那樣的變化。
“你被感染了。”張海桐說。
忒讓點頭。
“有辦法變回人嗎?”他又問。
“沒有了。”忒讓眨了眨眼睛。他眨眼睛的動作也很非人,上面出現了蠑螈那種瞬膜。
張海桐不再講話,而是看向西周。到了這裡,路況和裝修明顯好了不少。他左邊就是萬丈懸崖,裸露在外面的黑色岩石被打磨的很平整,而他們就走在這些岩石上。
而在爆燃的火摺子的照射下,懸崖外是一棵巨大的、到處垂著枝條的樹。
在更深的深處,潺潺水流聽起來非常緩慢,好像隨時會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