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大興安嶺。
刀疤周勒住馬,望著眼前這片白茫茫的雪地。林子從腳下一首鋪到天邊,黑壓壓的,望不到頭。雪還在下,砸下來像小石子一樣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身後跟著三百騎兵,都裹著厚厚的皮裘,馬也披了氈子。沒人說話,只有風在嚎。
劉大牛騎在馬上,整個人縮在皮裘裡,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從雲南被擼到遼東,路上走了兩個月,到了才發現——這鬼地方比傳說中還冷。他在雲南的時候,冬天穿件夾襖就夠了。到了這兒,裹了三層皮裘還凍得首哆嗦。
“將軍,這就是大興安嶺?”他的聲音從皮裘裡悶出來,聽不太清楚。
刀疤周沒回答,指了指前面。林子邊上立著幾根木樁,上面綁著些破布條,在風裡抽得啪啪響。那是前哨留下的標記。
“大牛。”刀疤周終於開口。
“在。”劉大牛應了一聲。
刀疤週轉過頭,看著他。這個從雲南被擼下來的鎮南將軍,此刻縮在皮裘裡,像只受驚的鵪鶉。他想起當年這小子扛著炸藥包炸城門的樣子,又想起他在雲南殺緬國人殺得血流成河的樣子。再看看他現在這副模樣,刀疤周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地盤了。”他朝那片林子努了努嘴。
劉大牛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林子黑壓壓的,雪白茫茫的,風嚎得像鬼叫。他縮回去,沉默了很久。
“將軍,”他的聲音悶悶的,“這些女真人……真有必要這麼抓嗎?”
刀疤周沒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遞給劉大牛。“陛下的旨意。你自己看。”
劉大牛接過來,展開。紙很硬,凍得嘩嘩響。上面的字不多——“遼東女真,性狡黠,善騎射。不除,後必為患。著劉大牛率部搜捕,盡數遷出。老弱婦孺,悉數充入開荒隊。不從者,就地正法。”
他把文書摺好,揣進懷裡。手凍得發僵,折了好幾次才摺進去。
“將軍,這些人抓了往哪兒放?”
刀疤周看著他。“你管他們往哪兒放?你只管抓。抓了送去開荒隊,有人接著。該種地的種地,該挖礦的挖礦。不老實的,殺了餵狗。”
劉大牛沉默了一會兒。“將軍,臣在雲南的時候……”
刀疤周打斷他。“雲南是雲南,遼東是遼東。你在雲南殺緬國人,陛下是罵你費。你在遼東抓女真人,陛下不會罵你。”
“為什麼?”
刀疤周指了指那片林子。“緬國離得遠,而云南還沒多少人,佔也佔不住。可這兒不一樣。這兒挨著京城,土地肥沃。你來的時候也見了,河溝裡到處都凍得是魚,雖然冬天冷點,但可想而之物產之豐富。女真一族長居此地,長此以往,怕是不會比蒙古弱。如果真被他們發展起來了,對我們就是一大威脅。”
劉大牛看著那片林子,忽然覺得沒那麼冷了。
刀疤周調轉馬頭。“帶著你的人,去吧。慢慢站穩腳跟。給你的人不少,可別陰溝裡翻船。”
劉大牛愣了一下。“將軍,你不留下?”
刀疤周朝北邊指了指。“漠北那邊還有兵等著我。殘元跑了一年多,快跑不動了,該收了。就是不知道那個海溝他們過不過得去!“你在遼東好好幹。別學在雲南那樣,殺瘋了收不住。陛下要的是人,不是人頭。記住了?”
劉大牛應了一聲。刀疤周策馬走了。三百騎兵跟在他後面,馬蹄踏起一路雪霧。劉大牛本部親兵,站在林子邊上,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裡。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三千多兵卒。一看全縮在皮裘裡,凍得首哆嗦,眼睛都望著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很久,他憋出一句。
“走吧。安營紮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