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一年,八月初一。
夔州以西三十里,長江北岸。
一座巨大的造船廠沿著江岸鋪展開來,佔地數百畝。船塢裡。江面上,到處是忙碌的身影。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混成一片,隔著三里地都能聽見。
林昭站在江邊的高坡上,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從去年十月開始籌備,到現在整整十個月了。
十個月裡,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派人進川西深山砍伐楠木。杉木,足足砍了半年,木材在江邊晾曬了三個月才敢用。第二,從四川各地招募船匠,找了幾十個老船工,都是祖祖輩輩在江上造船的。第三,在江邊建了八座船塢,一邊造船一邊訓練水軍。
十個月,造出了大小戰船八十六艘。
“元帥。”刀疤周從坡下走上來,滿臉是笑,“您來得正好。今天有一批新船下水,您給看看?”
林昭點點頭,跟著他往船塢走去。
江邊,五艘中型戰船正靜靜泊在水面上。船身長十五丈,寬三丈有餘,船體兩側開著一排排炮窗,黑洞洞的炮口伸出來。
林昭踩著跳板上了其中一艘。
甲板上,匠人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船艙裡,炮位整齊排列,每門炮都用鐵鏈固定。
“這些炮是新鑄的?”林昭問。
刀疤周道:“是。鐵坊那邊專門為水師鑄的,比陸地上的炮輕一些,但打得遠。一門炮配三十發炮彈,打完了還能從艙底往上搬。”
林昭點點頭,走出船艙,站在船頭。
“這船比陳友諒的如何?”
刀疤周想了想。
“元帥,陳友諒的船臣見過。咱們這船比他們的小一些,但結實。船板是雙層,中間加了隔艙。鐵坊的匠人說,這叫‘水密隔艙’,就算撞破了,也只進一個艙的水,沉不了。”
林昭點點頭。
這是他特意交代的。水密隔艙技術,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廣泛應用。有了這個,他的戰船就比別人的更能扛。
“最大的那艘呢?”
刀疤周指著最深處的一座船塢。
“旗艦還在造。按照您的圖紙,長二十八丈,寬五丈,比陳友諒的混江龍還要大。但船匠說,這種大船急不得,光是船板就得一層層鋪,至少要再等三個月才能下水。”
林昭點點頭。
“不急。慢慢造,要結實。造好了,就叫‘破江’號。”
刀疤周咧嘴笑。
“破江......好名字。”
林昭轉身下了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