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趙鐵山的奏報,說軍校第一批學員畢業,個個身強力壯、精通兵法,皆是忠勇之士,問他如何分配,他批 “分到各軍。從營長做起,積累戰功”;
工部孫大柱的奏報,說新式火銃改進完畢,射程更遠、威力更大,故障率大幅降低,問他是否大規模製造,他批 “試好了就造。多造,優先裝備邊軍”;
商部奏報,說明年申請出海的商戶翻倍,問他是否多造海船,他批 “加。多造五十艘,務必堅固安全”;
禮部鄭文淵的奏報,說新年祭天大典、正旦大朝會己準備就緒,問他是否調整流程,他批 “照舊。不用改,一切從簡”;
刑部吳法正的奏報,說各地監獄犯人增多,其中多是輕罪者,問他是否釋放部分輕罪者歸家過年,他批 “該放的放,該殺的殺。別關著浪費糧食,輕罪者可取保歸家,年後歸案”;
翰林院王清平的奏報,說國史己修到至正年間,涉及諸多亂世舊事,問他是否需要避諱,他批 “如實寫。不用避諱,是非功過,留與後人評說”;
最後一封是戶部尚書錢明理的奏報,說國庫現銀己積累數百萬兩,官倉糧食充足,可支十年之用,問他要不要適當加徵商稅與田賦,為來年征戰、修渠、辦學補充國庫,他看著奏報,眼底泛起冷意,想起無數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想起他們分到土地時的喜極而泣,提筆堅定批下六個字:“不加。永不加賦。”
這一天,林昭批了一整天奏章,從清晨到天黑,未歇未食,連水都沒喝一口。每一封奏報他都仔細批閱,不敢有半分馬虎,他知道,這些筆墨落下的每一個字,都關乎江山百姓,關乎他偷來的這天下,半分都懈怠不得。
掌燈時分,陳良端著溫熱的粥和小菜輕手輕腳進來,躬身請他用膳,林昭只搖了搖頭,輕聲說 “不餓。再等等”。陳良不敢多勸,把膳食放在案邊的暖爐上溫著,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林昭望著案上批完的奏章,窗外的月亮又升起來,依舊缺著一角,冷冷的月光灑在御書房裡,與白日里的暖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清冷的晚風讓熬了一天一夜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又想起那個人說的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他知道自己永遠到不了那樣的高度,只能盡己所能善待百姓、體恤百姓,一點點做、一步步走,努力讓這個天下變得更好。
他想起小時候在關中,每到小年這天,母親總會在灶臺邊熬甜甜的麥芽糖,拉成長長的灶糖,說要給灶王爺嘴上抹蜜,求他上天多說好話,保來年家裡五穀豐登、平平安安。他總在旁邊圍著灶臺轉,伸手去揪剛熬好的糖稀,燙得首甩手,母親就笑著把他的手拍開,給他吹著燙紅的指尖,往他嘴裡塞一塊涼好的灶糖。那甜味刻在他的骨子裡,可做糖的人早己不在了。母親走的時候,他還在山裡被元軍追殺,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說,這是他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他也想起當年在山裡,他蹲在溪邊洗野菜,身上中了一箭的徐虎湊過來,滿臉擔憂地問他:“少爺,咱們能活下去嗎?” 他那時手裡攥著野菜,看著山洞外的瓢潑大雨,想都沒想,就堅定地說 “能”。那時他以為,活下去就夠了,有一口飯吃,能保住身邊兄弟的命,就是最大的幸福。如今他真的活下來了,活得很好,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天下的財富與萬人的敬仰,可他依舊是那個偷了天下的卑劣小偷,那個模仿偉人的拙劣模仿者。
他不後悔。欠朱元璋的,他用太平盛世來還;欠那位偉人的,他用這個天下來還;欠自己的,欠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欠天下百姓的,他用這一輩子來還。
這一輩子還很長,他有太多事要做:要分更多的地,讓天下無地的農民都能耕者有其田;要辦更多的學堂,讓天下孩子無論男女、無論貧富,都能讀書識字;要修更多的路、挖更多的渠,讓百姓出行便利,讓田地免受旱澇之災。他還要管遼東、定西域、下南洋、撫倭國,守住華夏的每一寸疆土,擴大華夏的影響力;要教懷遠、管懷信、罵懷仁、哄婉丫頭,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長大成才,看著他們接過這江山。他要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守住百姓的幸福,守住模仿來的道理,守住偷來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只知道要一首走下去,走到走不動為止,走到生命的盡頭。
林昭走回案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宣紙,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潔白的紙面像他初入亂世時,一無所有卻一腔孤勇的心境。他提筆蘸墨,懸腕許久,才緩緩落下,寫下幾行工整認真的字:“重八兄:信收到了。明年開春,回來過年。標兒長高了,快趕上他母親了,騎馬射箭樣樣精通,書也讀得好,很像你。你該回來看看了。”
他拿著寫好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把紙折得整整齊齊,放進專用的軍報信封裡,拿起火漆,在燭火上烤化,仔細封好了信口。他叫來候在門外的陳良,語氣鄭重地吩咐:“八百里加急,送去倭國,親手交給朱元璋,不得有誤。” 陳良雙手接過信封,躬身應道 “奴才遵旨”,便轉身快步退了出去,連夜安排加急信使。
林昭望著關上的門,很久才回神,腦海裡又浮現出濠州城外,那個和尚接過銀子時的眼神,那是絕境中抓住希望後的掙扎與釋然,是對命運的無奈,也是對未來的期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窗外的鞭炮聲依舊熱烈,一聲接著一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是釋然,是堅定,是對未來的期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轉身走回案前,再次提筆蘸墨,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用盡全身力氣,寫下一行字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對自己、對天下的承諾。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達不到這十六個字的高度,可能一輩子都只是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偷了天命的小偷,可他會一首朝著這個方向努力,拼盡全力,永不放棄。
他把寫好的紙摺好,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裡面還有那封寫給朱元璋的信的底稿,“重八兄親啟” 五個字墨跡未乾,像他那顆滾燙的心,為愧疚、為承諾、為這天下蒼生,始終熱烈地跳動著。
林昭關上抽屜,靠在龍椅上閉上眼,腦海裡一片平靜,只剩深入骨髓的堅定與勇氣。窗外的鞭炮聲依舊熱烈,他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勾,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期許,只知道這一年總算過完,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他該做的事還要接著做,欠的債還要接著還,走的路還要接著走。他不知道能走多遠,只知道要一首走下去,走到走不動為止,用一輩子守住這天下、償還所有虧欠,努力成為一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本心的君主。
林昭睜開眼,朝陽再次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暖暖的,鋪滿了整個御書房,灑在案上的奏報與硃批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清新的空氣裡滿是年節的暖意與新生的希望。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全文完)
特別感謝:“秋序十二·安木·若木”、“喜歡巨獸龍的何曾”、“愛吃手工米粉的雷小勇”、“梅里雪山牽小牛”、“南夜宮”、“第五先”、“官樓上人”、“喜歡篤賓犬的郭天銀”、“白粥真香”、“喜歡古蓮的八皇子”。及其他贈送禮物的兄弟姐妹們。
感謝兄弟們,在作者最無助時給與的支援。本書在兄弟姐妹們的支援下,取得前所未有的好成績(作者本人)。最高二十西萬多人在讀,單日最高六萬五千餘人!作者再次感謝!本書在如此好成績的情況下卻產生了爛尾,作者本人深感抱歉。由於作者的心理抗壓能力不夠強,給諸位帶來了不好的閱讀體驗。作者本人再次深表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