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陽開始向程小蝶展現他極其恐怖的政治推演能力：“你想想，梁華偉是省委副書記，他上面還有劉洋進。這次的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梁華偉真的快刀斬亂麻把我辦成了鐵案，功勞是劉洋進的。但如果案子辦砸了，或者日後翻案了，背鍋的可是他梁華偉！所以，梁華偉心裡絕對在打著算盤，他既想向劉洋進交差，又不想留下歷史把柄，讓劉洋進拽住……
“還有那個省紀委書記丁振良，今天他為什麼沒來醫院審我？因為他是個老滑頭！他看出了王安邦的強硬，看出了這案子背後的風險，所以他提前抽身避險了！至於那個省公安廳長鮑遠東，他雖然叫喚得最兇，但他不過是劉洋進手裡的一條槍，一旦梁華偉在中間和稀泥，鮑遠東也無計可施。”
蔣陽總結道：“所以，你放心。只要不是省委書記劉洋進親自帶隊過來查這次的群眾事件，只要他們調查組內部有利益分歧，有互相制衡，我就有機會在夾縫中找到破綻，完成反擊！他們想搞我，其實沒那麼容易！”
程小蝶聽著蔣陽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一時間竟然呆住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男人。
他不僅有膽識，更有著極其可怕的政治智慧和洞察力。
他就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棋手，雖然身在局中，卻己經看透了棋盤上每一個人的底牌。
但理智歸理智，情感上的擔憂卻是無法用邏輯來消除的。
程小蝶只能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蔣陽，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我還是怕萬一……如果有困難，如果有你扛不住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不要一個人死撐！”
程小蝶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忍不住暗示道：“蔣陽，你相信我，我有你想象不到的背景。只要我願意，我絕對能保住你！”
聽到這句話，蔣陽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笑了。
他當然知道程小蝶有背景，而且這背景絕對不小。
他故意用一種輕鬆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我知道啊，你不是有省文旅廳副廳長的關係嘛。”
“不是的！”程小蝶一聽蔣陽提到了程祥民，當即急切地打斷了他，“那是我大伯，但……”
程小蝶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想起了父親程祥國昨晚在電話裡的暴怒，想起了父親那句“絕對不允許你動用程家的關係去幫一個政治棄子”的嚴厲警告。
如果現在告訴蔣陽自己的父親是京城的高官，以蔣陽那種驕傲的性格，他不僅不會接受幫助，反而可能會覺得自己在施捨他，從而主動拉開距離。
“……算了，暫時不能告訴你！”程小蝶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衝動，但緊接著，她丟擲了一個讓蔣陽心頭大震的炸彈，“但是，蔣陽，我己經告訴我家人，我跟你談戀愛了！”
這句話一齣，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蔣陽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動，也有一絲極其敏銳的警惕。
在官場這個名利場裡，婚姻和戀愛，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私事，而是兩個家族、兩個利益集團的結合與交換。
程小蝶在這個節骨眼上，向她那個顯然非同一般的家族宣告戀愛，這絕對不是小女孩的衝動，而是一場極其危險的政治豪賭！
蔣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極其深沉的試探：“小蝶，你這麼大膽嗎？在這個時候跟家裡攤牌。”
蔣陽語氣變得極其認真，問：“你告訴我實話。你這麼做，是為了救我，想用戀愛關係把你家族的勢力強行拉下水來保我，才那麼說的？還是說……因為你真的在乎我，才那麼說的？”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首指人心。
蔣陽需要確認，程小蝶對他的感情，到底是出於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同情，還是真正平等的愛意。
“都不是！”
程小蝶在電話那頭，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脆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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