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第622章 護衛樊忠·錘擊也先(1)

作者:荊益·8天前

英宗被俘的第三天夜裡,瓦剌營地的火把在風中搖晃,將帳影拉成長長的暗紋。篝火在谷地中央燃燒,帳篷邊緣坐滿了散落的騎兵,用刀尖剔著肉乾,或者靠著鞍韉打盹。

樊忠混在帳篷後的暗影裡,脊背貼著堆疊的皮毛捆。他身上沒有穿護衛的號衣,只披了一件從地上撿的舊氈袍,混在瓦剌人的貨物堆旁邊已經蹲了大半個時辰。他盯著主帳門口那道低垂的皮簾,看到有人進出,簾子掀起又落下,露出裡面橙黃色的火光。他的右手裡握著一柄短柄錘,錘頭是鐵的,約摸拳頭大小,用一塊破布裹著,不反光。那是他從一匹死馬旁邊的工具袋裡翻出來的,原本是釘馬蹄用的。

簾子又一次被掀開時,樊忠動了。他沒有跑,也沒有繞,只是站起身,沿著帳篷側面的陰影直線走了過去。步子不快,步幅均勻,像是在搬運貨物的雜役。主帳門口的守衛剛轉過身跟裡面的人說了一句話,沒有注意到他。他走到簾子邊,側身閃了進去。

帳內的光線比外面亮得多。也先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手裡端著一隻銀碗,碗沿的缺口處映著火光。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披著舊氈袍的漢人男子站在帳門口。他放下銀碗,右手緩慢地移向腰側的刀柄。

樊忠沒有猶豫。他扯掉裹錘的破布,鐵錘在火光中泛出沉沉的暗光,右腳蹬地,朝前跨出一大步,將錘頭對準也先的面門,全力揮出。那柄鐵錘劃開帳內悶熱的空氣,帶著全部力量和速度向前飛去。也先沒來得及拔刀,他只是偏了一下頭,錘頭擦過他的右肩外側,砸在身後的木架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木架裂開一道縫,上面的皮囊滑落在地。

也先被錘頭砸中肩甲邊緣,整個人向後倒去,撞翻了身後的矮凳和案上的輿圖。帳外傳來喊聲,侍衛掀簾衝入,三把刀同時架住了樊忠的脖子。他的手臂被反扭,膝彎被人從後面一踢,整個人跪了下去。

他抬起頭,嘴角被自己的牙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流下來。也先從地上站起來,右肩的甲片裂了一道縫,抬手碰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血跡,沒有說話。他走到樊忠面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從案上拿起那隻銀碗,把碗裡殘餘的奶茶潑進火盆裡。碗底落下的殘渣沒有聲響,在炭火邊緣冒出一點白氣,隨即消失了。他放下碗,示意侍衛把樊忠帶出去。

樊忠被拖出大帳時,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火光照著他那張沾了血的臉,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就這麼被拖到營地邊緣的一處空地上。他被按著跪在那裡時,望著南方,望著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山脈輪廓線。鐵錘從帳篷裡被扔了出來,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彈了一下,滾進草叢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響聲,很快被風聲蓋過。

他最後看了一眼南方。星光照在那條山脈的陰影上,勾勒出邊緣的線條,像一道很遠的墨痕正在緩慢風乾。他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去,倒在那道還未乾透的墨痕上,像一段寫錯的字跡被劃去,紙頁翻過,風從草尖上掠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彷彿在為那頁被翻過的歷史續寫下一個尚未落筆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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