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是半敞開的，外面聲音盡數傳進來，他沒有錯過任何事情。
顧小將軍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是什麼讓趙乾轉變。
沒事，還有老呂。
老呂一定會向著他，老呂還欠他一條命，從前他在戰場上救過對方，自此老呂對他忠心耿耿。
宣文帝目光轉向絡腮鬍老呂，他聲音清冷，帶著壓迫感，“你們呢？”
被點名老呂撲通一聲跪下去，他嗓音粗獷道，“回皇上，屬下只看到顧小將軍中箭，並未親眼看到顧小將軍殞命，顧小將軍中毒和殞命一事，皆是聽軍醫所說。
屬下原本想給顧小將軍收屍，但軍醫說，我們不會儲存屍身，他有一個法子，可保屍身長時間不腐，能讓我們成功把將軍屍身運回京城，還說我們幫不上忙，讓我們在外面等著。
等我們再見到將軍時，將軍已經在棺材裡。”
“軍醫說，將軍屍體灌入大量水銀和硃砂，水銀可以保護屍體不腐爛，但也有毒，一旦靠近或接觸，會導致中毒，藥石無醫，軍醫讓我們運送屍體時小心些，儘量不要觸碰將軍屍體或者棺槨。”
“這一路上，屬下們從未開啟棺槨瞧過，至於將軍是不是假死，屬下也不清楚。”
“具體什麼情況，怕是隻有軍醫知曉。”老呂又補充一句。
其他將士紛紛跪地附和。
供詞幾乎一模一樣。
幾人的話讓顧老夫人愣在原地，連拿著柺杖的手都忍不住顫抖。
棺材內的顧小將軍更是當場石化。
怎麼會這樣？
老呂平日裡最向著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老呂如今怎麼會倒戈？
到底發生什麼？
前一刻老呂還在為他辯解。
顧小將軍滿心疑惑，但身為一具屍體，他到底不敢動，不敢檢視情況如何。
顧老夫人反應迅速，她掙脫嬤嬤攙扶，拄著柺杖徑直來到趙乾和老呂身邊，她將柺杖重重砸在地上，一雙蒼老渾濁眼睛內滿是憤怒，“趙將軍，呂將軍，你們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明明親眼看到我兒子死在敵軍手中，為何要說這些模稜兩可的話，做偽證？”
“你們剛剛還信誓旦旦和我老婆子承諾，要幫顧澤作證，證明他的清白。”
“枉費我老婆子如此信任你們，枉費我兒子在邊境對你們多有照拂，你們就是如此報答自己救命恩人，就是如此糊弄對我老婆子承諾。”
顧老夫人沒有繼續磕頭求人，反而不管禮義廉恥，不顧將軍府臉面，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不停拍打著大腿，衝著棺材便哭起來。
“兒呀，你活著的時候不僅在戰場上救他們，還把珍娘給你送去的衣服和吃食都分給他們，現在你死了，剩下我們孤兒寡母，他們就如此輕視，輕視我們，甚至還往你身上潑髒水。”
“如今你還是保家衛國戰死沙場英雄，他們就如此嘴臉把我們往泥坑裡欺負，以後你若是徹底不在了，娘和珍娘還不知道被他們如何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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