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太太把大夫人叫過去之後,具體說了什麼,松鶴堂那邊的人嘴緊,老奴暫時沒打聽到。不過——”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謝悠然一眼,聲音又低了幾分:“老奴打聽到,大夫人走了之後沒多久,大爺就去了松鶴堂。
是老太太讓人去叫的,說是心口疼、喘不上氣,李嬤嬤當場拿了救心丸出來,老太太含著藥丸子緩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謝悠然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膝蓋上的衣料。
“大爺到了以後,老太太當著大爺的面哭了一場。”張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剩氣音。
“具體的說辭老奴沒打聽全,但有幾個關鍵詞——‘分家了就不認兄弟了’、‘大年下的連件新衣裳都不給做’、‘是不是非要弄得兄弟離心才開心’——這些話,老太太都說了。”
謝悠然沉默著,沒有打斷她。
張嬤嬤繼續道:“老太太還提了一樁舊事——說當年大爺非要娶大夫人,是她心軟如了願。
說她當初若是心狠些,自己做主給大爺挑個合意的,也不會有今日這些事。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老奴聽得出來,老太太這是怪大爺太慣著大夫人了,沒有哪家的媳婦敢這樣和婆婆叫板。”
謝悠然聽到這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林氏進門二十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把沈家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她做了二十年的當家主母,在老太太嘴裡,卻仍然是“當年就不該心軟如了他的願”。
好像林氏這二十年的一切,都抵不過“不是我自己挑的”這七個字。
據她所知,二夫人周氏和三夫人蘇氏都是老太太親自挑選的兒媳。
她替林氏委屈,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張嬤嬤繼續。
“大爺當場就說了讓老太太一定要愛重自己身體,不要為些許小事生氣。”
“後來呢?”謝悠然問。
張嬤嬤道:“後來大爺主動說私底下給二房三房補些銀子,讓他們自己去購置衣裳,總不能過年不置辦。”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謝悠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炭盆裡跳動的火焰上,半天沒有說話。
她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從剛剛張嬤嬤的話語中,她能猜的出來父親為什麼會主動給二房三房補銀子。
萬一老太太真的氣出個好歹來,林氏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把婆母氣病”這頂帽子一旦扣下來,林氏這些年的體面、地位、名聲,全都要打個折扣。
在世家大族的圈子裡,忤逆婆婆的罪名,比什麼都重。
謝悠然忽然覺得有些冷,不是身上的冷,是心裡頭的冷。
她想起沈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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