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三輪駛出院門,沿著街道晃晃悠悠往76號方向去。
與此同時,餘海倉穿著筆挺的西服,戴著白手套的手在方向盤上敲著輕響。
為了這批貨餘海倉也是下了血本,憲佐一隊的特工全體出動,剛從黑市買的武器也全都拿了出來。
因為會開車的人不夠,餘海倉還得親自上陣,九輛卡車在晨光裡排成長龍,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扭頭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何贏——這小子穿著件雪白的襯衣,頭髮剪成板寸,顯得特別有精神,連皮鞋都擦得能照見人影,看得他心裡莫名發堵。
“坐穩了。”餘海倉猛打方向盤,卡車拐過街角時,何贏下意識抓住了扶手,鬢角的碎髮都沒亂分毫。
隨車的憲佐隊員們在後面的車廂裡說笑,沒人注意到餘海倉瞥向何贏時那點藏不住的嫌惡——要不是看在何老闆的面子上,他才懶得帶這個傢伙,長得帥不自信,把我餘隊長的光芒都給遮住了!。
同一時刻,何老闆提著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緩步走進松鶴樓。
掌櫃的老遠就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師兄快樓上雅座請,我們兄弟兩多年未見,可得坐下好好嘮一嘮!”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中午之前便抵達了青浦縣。
何家的倉庫藏在竹林深處,鐵門拉開時“吱呀”作響,憲佐隊員們扛著木箱往裡搬,何贏在一旁指揮著點數,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派頭。
回程的路上,陽光把車隊的影子拉得老長。何贏望著窗外掠過的田埂,忽然開口:“餘哥,咱們就空車回去?”
餘海倉沒好氣地回道:“東西送到了,不空車你還想把貨拉回去不成?”他瞥了眼後視鏡,見何贏嘴角噙著笑,心裡更不痛快——這小子笑起來都比自己順眼。
何贏乾笑兩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餘哥說笑了。我是想,憲兵司令部給的通行證是往返有效的吧?”
“廢話,不然來回都得被崗哨盤查。”
“那下次您來青浦,能不能幫我捎點貨回上海?”何贏側過身,眼裡閃著精明的光,“運費按黑市通行證的半價算,絕不虧待您。”
餘海倉一愣,黑市通行證可要賣兩百一張,半價就是一百,今天九輛卡車就是九張通行證,那就是九百,大生意啊!
餘海倉立即來了興致:“什麼貨?”
“都是些豬鬃、桐油、還有點鎢沙。”何贏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您也知道,這些玩意兒現在都是戰略物資,運到上海租界,那些洋行搶著要,利潤嘛……”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餘海倉的眼睛發亮。
“租界有銷路?”餘海倉坐首了些,菸捲彈出了車外。
“放心,”何贏笑得更得意了,“我表舅和法租界的洋行熟,有多少要多少。貨我來搞定,您只用出車出人。”
餘海倉猛地拍了下方向盤,喇叭“嘀”地響了一聲,“那還等下次幹嘛?我這車隊空著也是空著,現在就掉頭去拉貨!”
何贏連忙擺手,臉上還掛著笑,“餘哥別急啊,今天真是沒備貨。下次您來,我保證給您裝得滿滿當當。”
餘海倉盯著窗外空蕩蕩的車廂,氣得往椅背上一靠,“可惜了!白瞎了這麼多張往返通行證!”
這些暗流湧動,李海波自然一無所知。此刻他正趴在76號辦公室的桌上補覺,除了中途去食堂吃了次午飯,他都這樣睡了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