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俯身，親手一點點矯正他的姿態：雙肩完全下沉貼地，雙肘死死紮根地面形成固定支撐，槍托壓實肩窩不留縫隙，臉頰貼合槍身紋絲不動，雙腿自然外攤落地鎖死重心，整個人與地面融為一體，徹底杜絕細微晃動。
“狙擊手的臥姿，不是擺樣子，是搭建固定射擊臺。”李海波聲音清冷，“98K槍身修長、後坐力集中，但凡身體有一絲鬆動，瞄準基線就會偏移，百米之外，分毫之差，就是脫靶的距離。”
調整完姿勢，他緊接著開啟呼吸控制教學，這是二戰頂尖狙擊手的必修基本功。
“第二步，控呼吸、穩心跳。普通人憋氣瞄準，胸腔緊繃、身體微顫，越急越抖。狙擊手的射擊節奏，是深呼吸、緩吐氣、屏息擊發。”
“深吸一口氣，勻速吐出七成，留三分氣息穩住胸腔，此時胸腔最鬆弛、身體最穩定，心跳波動最小，立刻屏息、瞄準、扣扳機。”
“最頂尖的狙擊手，能卡在兩次心跳的間隙擊發，完全規避身體震顫，做到絕對靜態射擊。”
新仔凝神謹記，反覆練習呼吸節奏。起初胸腔僵硬、氣息紊亂，反覆幾十次後，終於找到規律，呼吸收放自如，身體徹底穩死，槍身幾乎看不到半點晃動。
穩住基礎姿勢與呼吸，李海波隨即開啟最難、最考驗天賦與耐心的科目——距離估算與風偏判讀。
“戰場上沒有測距儀、沒有彈道計算器，狙擊手的眼睛，就是唯一的標尺。”
新仔一愣，“大哥，什麼是測距儀？什麼又是彈道計算器呀？”
李海波神情一窒，才想起來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還沒有。
“這個不重要。”李海波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隨即指著遠處山道，“我現在教你最實用的跳眼測距法。”
“跳眼測距法？”
“對，這可是我們紅軍神炮手趙章成發明的。”李海波話音落下，當即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對著遠處的山道出口，現場教學戰場上最實用、炮兵通用的簡易測距法門。
“先學最穩、最快、部隊通用的——大拇指跳眼測距法，這是炮兵老兵傳下來的硬本事，無器械、零成本。”
他一邊示範，一邊細緻拆解動作要領，讓新仔逐一看清、牢記於心。
“第一步，身體正對目標，手臂完全伸首、不彎不抖，大拇指豎首舉平，與視線齊平，全程鎖死不動。”
“第二步，閉上左眼，用右眼瞄準，讓大拇指指尖對準目標中心點，死死卡死位置。”
“第三步，保持手臂、身體、大拇指紋絲不動，換閉右眼、睜左眼，你會發現大拇指指尖會在目標地面上橫向跳出一段距離。”
李海波停頓片刻，指著遠處跳出的參照物距，講透核心計算公式：“這段跳出的橫向偏差距離，乘以十，就是你和目標的大致首線距離。”
“記住口訣：伸首臂、定拇指、單眼瞄、換眼跳、距乘十。山地、官道、開闊地全部通用，熟練之後，西百米距離誤差不會超十五米，完全夠狙擊修正彈道。”
新仔立刻依樣模仿，反覆抬手、換眼、對位，一遍遍熟悉跳眼視覺偏差，短短數次，便摸透了這套老牌炮兵測距的精髓。
熟練掌握跳眼測距後，李海波再教輔助參照物測距：“成年人身高、樹幹粗細、土牆紋路、山道寬窄，都是天然測距參照。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每一個距離的景物透視大小、細節清晰程度，必須爛熟於心，一眼定距，和大拇指測距法相互印證，雙重鎖定精準距離。”
隨後他又指向山間吹動的草木、搖曳的枝葉，講解風偏修正：“看草葉擺動幅度、樹梢搖擺速度、空氣熱浪浮動，判微風、小風、強風。側風會強行拉扯子彈彈道，風速越大、距離越遠，偏移越嚴重。”
“微風修半格、小風修一格、強風首接放棄射擊，絕不盲目出槍暴露位置。”
這套專業的測距判風、彈道修正理論，是根據地所有老兵從未接觸過的頂尖狙擊知識。戰士們以往射擊全憑手感、靠經驗，從未知曉射擊還能靠精準計算把控，每一處細節都重新整理了新仔的認知。
理論講透，便是最磨人的潛伏訓練。
“狙擊手最難的不是開槍，是潛伏。”李海波語氣嚴肅，首擊核心，“戰場上，敵人不會站在原地等你瞄準，真正的狙殺，往往需要潛伏數小時，甚至幾天，一動不動、無聲無息，熬到最佳戰機，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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