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西側小路,片刻之後,李海波便正式踏入鳳凰山長南逕古道。
千年古道的青石板被百年樹根肆意拱起,凹凸不平、斑駁滄桑,歷經風雨沖刷、行人踩踏,滿是歲月痕跡。
古道兩側相思古樹遮天蔽日,枝葉交錯相擁,將天光盡數遮擋,林間幽暗清涼。
漫山齊人高的芒草成片搖曳,山風掠過,嘩嘩聲響連綿不絕,裹挾著深山溪水的溼潤水汽,撲面而來的是嶺南深山獨有的清苦草木氣息,乾淨又靜謐。
整條山道清幽寂靜,無人喧譁,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山雀輕啼,空靈悠遠。
一路行來,只偶遇三三兩兩擔柴下山的客家挑夫,人人步履匆匆、沉默寡言,全程看不到半個官兵、巡丁的影子,與世隔絕般安穩。
穩步走了約莫三個小時,山勢漸緩,前方一處古樸宗祠靜靜隱在山林之間,正是東坑陳氏宗祠。
李海波駐足站定,抬手輕叩木門,三聲輕響,節奏規整,是內線約定的敲門暗號。
片刻後,木門輕開,一名身著素色長衫、氣質儒雅的老者緩步走出,一身教書先生模樣,眉眼平和,眼神卻銳利沉靜,眼皮半抬,“老闆,收山貨?”
李海波神色平和,“想買幾斤冬蜜,運去上坪販賣。”
暗語對上,老者眼底的審慎瞬間褪去,語氣依舊平淡,“今年蜂寒,蜜不多,只剩半壇,是五桂山深處運下來的貨。”
話音落,他側身退讓,抬手示意李海波入內,徑首將人引進宗祠偏院柴房。
柴房乾淨整潔,通風避光,十分隱蔽。
老者為他盛上一碗晾涼的山泉水,低聲叮囑:“白日萬萬不可上路,近日日軍偵察機頻繁掠過這片山頭,正午時分巡查最密,山道開闊無遮擋,極易暴露行蹤,務必蟄伏在此,等到入夜月起,再動身進山。”
李海波點頭應下,謹遵叮囑。
整整半日時光,他都安安靜靜蟄伏在柴房草堆之中,閉目休整、養精蓄銳,將連日奔波的疲憊盡數撫平。
山間白日靜謐安然,外頭林木森森,無人往來,徹底隔絕了俗世喧囂與諜戰暗流。
首至夕陽緩緩沉入群山,漫天霞光將層林染成昏紅,山野暮色漸濃,日機巡查徹底停歇,李海波才辭別老者,趁著暮色深沉,繼續向五桂山腹地深入。
往裡前行,便是方圓百里的五桂山腹地。
這片群山連綿的深林,恰好卡在香山、東莞兩縣交界之處,是名副其實的三不管地界。
日偽勢力雖盤踞外圍縣城,卻始終不敢深入半步。
狹窄陡峭的山徑,無法通行汽車、摩托車,重型火炮更是無從運送,敵軍最多隻能固守石岐縣城外圍,望著茫茫深山束手無策。
深山沿路散落著一座座簡陋的黃泥茅寮茶亭,星星點點嵌在山林山澗之側。
村村皆是規整的客家圍屋,青磚黛瓦、院落幽深。
此地鄉保長看似按月向日偽納糧交餉、順從歸順,實則盡數是游擊隊外圍交通人員,默默守護著這條隱秘生命線,接應每一位往返的同志。
行至中途,一座孤零零的茅棚茶亭倚著山澗而立,正是石瑩橋茶亭。
棚內一盞油燈搖搖欲曳,昏黃微光勉強照亮一方小棚。
灶上鐵鍋咕嘟作響,翻滾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番薯粥,粥裡特意摻了本地野生土茯苓,是山裡人獨有的祛溼良方,專門化解深山密林的瘴氣溼毒,護佑行路之人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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