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研究員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表情古怪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我把影片裡所有的音訊單獨提取出來做了分析——風聲、腳步聲、咀嚼聲、還有那些動物的叫聲。每一個聲音樣本的頻譜特徵都符合真實物理世界的聲學規律。風聲的頻譜分佈與戶外開放空間的風噪特徵完全吻合。動物的叫聲帶有真實聲帶的非週期性顫音,這是任何合成演算法都無法精確模擬的。”
他抬起頭,看著賙濟和方研究員,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我甚至懷疑過這些聲音是在真實的戶外環境裡採集的,然後配音到影片畫面上。但我做了音畫同步誤差分析之後——”
“怎麼樣?”賙濟問。
“音畫同步誤差在0.017幀以內。”吳研究員的聲音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是同一裝置同時錄製的音畫訊號的典型誤差範圍。如果是後期配音,不可能做到這個精度。”
分析室裡陷入了死寂。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桌上的全息螢幕上並排排列著西個分析模組的結論,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這段影片在技術上不存在任何偽造的證據。
但不存在偽造證據是一回事,影片內容真實是另一回事。
在他們的認知體系裡,活體動物養殖在星際時代是不可能存在的。
這不只是個人經驗的問題,這是寫在帝國食品工業法規第一條的基本原則。
全球範圍內的活體農業己經消亡了三百年,所有的肉類、乳製品和蛋類除了細胞培養或植物蛋白合成,全部來自於野外狩獵,這是人類社會的基本共識。
就連最頂級的造假團隊,也不可能憑空造出一個活體農場來拍攝。
那這個影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某種……非常高精度的實景模型?”賙濟試探著說,語氣裡連他自己都聽得出底氣不足,“用全息引擎搭建一個極逼真的三維場景,再配合AI驅動的生物行為演算法,理論上可以做到……”
“光影99.97,生物運動99.89,畫素級無修改痕跡?”方研究員打斷了他,語氣有些急躁,“你用哪個全息引擎能做到這個精度?我告訴你,別說帝國現役的任何一款引擎,就算你把帝國科學院那臺還沒公開的下一代全息渲染機搬過來,也不可能在兩千多個連續的鏡頭裡保持這種級別的一致性,除非——”
他說到這裡,猛地停住了。
除非……
三個人同時想到了那個可能性,又在同一瞬間把它從腦子裡按了下去。
因為那個可能性在他們的職業認知裡,甚至比有人造出了完美的偽造影片還要荒謬。
但所有的資料都指向那個方向。
賙濟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重新坐回工作臺前,調出了一個他幾乎從來沒有用過的分析模組——生物訊號完整性驗證。
這個模組透過分析影片中動物身體上可觀測到的生理訊號細節。
比如呼吸時胸廓的起伏頻率、毛髮在風中的飄動模式與呼吸週期的相關性、甚至反芻時食管蠕動的微觀節律,來判斷是否是一個真實的生命體。
這個模組太冷門了。
他拿到研究員資質之後從來沒在實際案件中使用過,因為從來沒有人偽造過活的動物。
偽造一個活物需要的底層邏輯複雜度,是偽造靜止物體或人類骨骼動畫的上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