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快步跟上,油紙傘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兩道身影,一紅一白,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中,山道上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彷彿從來沒有人走過。
但北方雪山上那間精緻的別院,空了,它的主人,踏上了南下的路。
......
大乾,京都。
又是一年白雪皚皚。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將整座京都覆蓋在一片銀白之下。屋頂、街道、樹枝、牆頭,無一例外都被厚厚的大雪裹住,像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
這一年,大乾全力發展軍備,鍛造兵器、訓練新軍,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但朝廷並沒有因為軍備而放棄民生,有了商稅收入後反而在其他賦稅上多有減免,底層百姓的日子相比之前,竟然還好上了不少。
街市上依然熱鬧,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打鬧聲、茶館裡的說書聲,交織成一幅尋常而溫暖的冬日畫卷。
但在這片祥和之下,有些人,心卻不靜。
王家府邸。
書房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炭火無聲無息地燒著,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大雪紛飛,窗內檀香嫋嫋,本該是冬日裡最安逸的時光。
可王震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面,眉頭緊鎖,面前的茶水己經涼透了,一口未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細微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一個解不開的結。
老管家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看到他的模樣,心中一嘆,輕手輕腳地將舊茶換下,斟上一杯熱茶,熱氣嫋嫋升起,帶著清苦的茶香。
“老爺,”管家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寬慰,“又在想三少爺了?”
王震回過神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燙得很,他卻渾然不覺。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這個臭小子,跑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了,過年了連個信都不知道捎回來。”
管家笑了笑,溫聲道:“老爺,中域路途遙遠,往返一趟少說也要數月,想必三少爺總是不太方便的。興許明年,三少爺就回來了。”
“明年?”王震放下茶杯,苦笑一聲,“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管家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王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沙沙的聲響像是天地間唯一的噪音。他聽著那聲音,腦海中卻亂成了一鍋粥。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罷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和釋然,“這大概也是王家逃不過的宿命,躲了幾百年,最終還是沒能躲掉,你先下去吧。”
管家躬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