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母后,您最疼成安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輕快了幾分:“現在,那小子也要當爹了。您要是在天上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陪了母后一會兒,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一處,是李成安的大伯,李鎮在這裡待得最久,快到中午之時,他才離開了皇陵。
剛好在他離開之時,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露了出來,照在皇陵的石碑上,照在那幾柱嫋嫋的青煙上,照在李鎮漸漸遠去的背影上。
......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都的大街小巷掛滿了花燈,入夜後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將整座城市裝點得如同白晝。賞燈猜謎的百姓擠滿了街巷,孩童們舉著兔子燈在人群中穿梭,笑聲、叫聲、爆竹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上元夜曲。
吳王府裡卻沒有張燈結綵。
正月十五一過,王妃就要出發去中域了。
整個正月裡,陳欣悅都在忙忙碌碌地準備行裝。她恨不得把整個王府都搬到中域去——從被褥衣物到藥材補品,從嬰兒的襁褓到小衣裳小鞋子,從成安小時候愛吃的點心到林傾婉寫信時提過的某樣東西,她一樣一樣地清點,一樣一樣地打包。
李鎮看著她忙忙碌碌的樣子,幾次想開口說“帶不了這麼多”,但每次看到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最後,陳欣悅一共收拾了六輛馬車。
六輛。
李鎮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那六輛馬車排成一條長龍,嘴角抽搐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王妃,這……是不是有點多了?中域那邊什麼也不缺,你沒必要帶這麼多!”
陳欣悅正在指揮下人往車上搬最後幾箱東西,聽到這話回過頭來,理首氣壯地說:“多?哪裡多了?這一箱是傾婉愛吃的,這一箱是給孩子的衣裳,這一箱是補品,這一箱是……”
她一樣一樣地數著,李鎮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遞給陳欣悅。
“這個帶上。”
陳欣悅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溫潤細膩,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玉佩上刻著“平安”二字,字跡古樸,一看就是老物件。
“這是……”陳欣悅抬起頭,看著李鎮。
“這是母后當年留下的,留給成安的孩子。”李鎮的聲音很平淡,但眼神里藏著不捨,“說是戴在身上能保平安。你替我給那孩子帶上。”
陳欣悅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錦盒收進了貼身的包袱裡。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五更天了。
陳欣悅回頭看了一眼王府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道門檻——她在門外,他在門內。
晨光熹微,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人出門,要照顧好自己。”李鎮的聲音有些啞,“別太逞強,路上累了就歇,別趕路。到那邊了給我捎個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