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成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不銳利,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很溫和,但溫和之下,是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之前你每天都會來看念安,”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幾日,來的次數少了。今日更是一整天都沒來。我讓若雪去請過你,你說身子乏了,不想動。”
他頓了頓:“大姐,你從來不會因為身子乏了就不來看念安。就算有一些不舒服,但是你還是會抱著她溜達了半天。”
李遇安看著李成安,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被看穿後的無奈,又像是瞞了許久終於被發現的釋然。
她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娘在這裡,你說話聲音小點兒。”
李成安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低了:“來的時候路過孃的院子,燈己經滅了,娘應該己經睡下了。你放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但是大姐,這種事,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娘早晚會知道,說不定她己經知道了,只是沒有說。”
李遇安沒有說話。
她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那原本就蒼白的膚色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受傷後的翅膀。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沉悶而急促,像是從胸腔的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她用手帕捂住嘴,身體彎成了蝦米的形狀,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李成安連忙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李遇安接過水,喝了一口,咳嗽漸漸平息下來。她放下水杯,將手帕不著痕跡地塞進了袖子裡,但李成安還是看到了——手帕上有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姐,”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己經這麼嚴重了嗎?”
李遇安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安慰,有逞強,還有一種不願讓弟弟擔心的倔強。
“己經盡力壓制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沙啞,“但是效果還是很不理想。自己身子裡這傷勢,可能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李成安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找師叔祖看過了嗎?道門醫學也沒用嗎?”
李遇安點了點頭:“看過好幾次了。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只能開些固本培元的方子,用些年份久一點的藥材吊著。但是效果很一般,吃了跟沒吃差不多,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經堂鐘聲。
“如此看來...只有禁地才有辦法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李遇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這事不急,你大姐我還扛得住。如今你有了念安,做事要穩當一些,不要操之過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身後有傾婉,有念安,有爹孃,還有這個家。”
李成安抬起頭,看著李遇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因為傷病而顯得有些黯淡,但裡面藏著的東西,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那是一個姐姐對弟弟的守護,是一個親人對家人的期望,是一個己經準備好犧牲自己的人,對想要救她的人的囑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