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含糊而執拗的“抱抱”二字,如同兩塊投入冰湖的熾熱烙鐵,瞬間擊穿了顧承淵心中所有翻湧的愧疚、理智的權衡、乃至身為最高統帥應有的、面對未知危險時必須保持的戒備與距離感。
什麼非人力量,什麼潛在危險,什麼難以預料的後果……
在這一刻,面對那雙紫色眼眸中竭力掙扎出的、近乎本能的、笨拙的祈求,面對她微微張開、如同迷途幼獸尋求庇護的雙臂,那些冰冷的顧慮與權衡,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頃刻間消融殆盡,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可辯駁的衝動與憐惜。
她找了他那麼久,等了那麼久,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都退開!”顧承淵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緊張與戒備。
話音落下,他再沒有半分猶豫。
在周圍所有高階將領、警衛人員錯愕、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顧承淵猛地推開了還下意識擋在身前的陸衝,幾個大步,首首奔向了那個站在破碎車門旁、一身碎花洋裙、彷彿與周圍鋼鐵肅殺格格不入、卻又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身影!
他的動作是如此急切、如此毫無保留,以至於那身筆挺的墨綠色上將常服衣襬,都在疾奔中向後揚起。
幾步之間,他己衝到了熊雨婷面前。
沒有停頓,沒有試探。
顧承淵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將那個微微仰著臉、紫色眼眸中依舊帶著一絲茫然的絕美身影,狠狠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觸感微涼,她的身體,並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內斂的堅實感,蒼白的肌膚隔著薄薄的碎花裙布料,透出近乎玉石般的微寒。
經過變異,熊雨婷身高竟與他相差無幾,這使得擁抱的姿勢少了幾分俯視的庇護,多了幾分奇異的、近乎平等的契合。
但顧承淵此刻根本無暇細想這些。
他用盡全身力氣擁抱著她,彷彿要將這些年遲到的回應、洶湧的愧疚、以及此刻難以言喻的心疼與震顫,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遞過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耳鬢廝磨,鼻尖縈繞著一股極其淡薄、混合著冰冷與某種奇異生命力的梔子花香味...
“沒事了……沒事了……”
顧承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重複。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而熊雨婷——
在被那熟悉的、渴望了無數日夜的體溫與氣息徹底包裹的剎那,她整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紫色的眼眸,因為極近的距離,被迫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掃到顧承淵的臉頰。
那雙始終被茫然、空洞、冰冷所佔據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真實到近乎虛幻的溫暖與觸碰,狠狠地、粗暴地撬動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光”,在那片紫色的、死寂的“深海”中,極其艱難地、掙扎著燃燒了起來。
那不是清晰的情感,不是完整的記憶,更像是被封鎖在靈魂最底層的、關於“安全”、“歸屬”、“溫暖”的本能烙印,被這熟悉到靈魂顫抖的擁抱,激活了...
她自己並未察覺。
但就在那“光”閃爍的瞬間,兩行晶瑩剔透的、帶著奇異微光的液體,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從她紫色的眼眸邊緣,倏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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