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截溝壕瞬間被爆炸吞沒,泥土、碎石、碎磚、還有那些看不清楚的東西,一起被掀到半空,然後像雨一樣落下來,劈頭蓋臉。
等那些東西落完,那截溝壕己經不見了,只剩一個還在冒煙的大坑,坑的邊緣糊著一些黑色的、分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見到這一幕,鄧明德嚇得連忙鬆開了扳機上得手指,把火箭筒從溝沿上收回來,抱在懷裡,蹲下去,蹲得很低,低到下巴快碰到膝蓋。
打不穿...打不穿...什麼都打不穿,那玩意兒,就像是一面嘆息之牆!
他蹲在那裡,聽著那些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他的牙齒在嘴裡打架,咯吱咯吱的,像嚼碎玻璃。
第一輛坦克從他們的掩體旁邊開過去了,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減速,只是從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駛過。
履帶碾壓著路面上的碎石和碎磚,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體帶起的氣流掀動他額前的頭髮。
他聞到了柴油燃燒的氣味,還有鋼鐵摩擦的熱氣,還有那層焦黑的裝甲上殘留的炸藥氣味。
他蹲在坑裡,看著那輛坦克的側面,車體上那面小小的旗幟在月光下看不清顏色,但它在他眼裡是紅的,是血一樣的紅。
第二輛,第三輛,第西輛....它們一輛接一輛地從他面前開過,排成一線,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鋼鐵長龍。
炮管指向太原市的方向,車燈還是沒有開,只有月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鋼鐵表面上,反射出沒有溫度的光。
有的坦克頂上坐著士兵,穿著灰綠色的防彈衣,頭盔扣得很低,看不清臉,身體隨著車體的顛簸微微搖晃。
沒有人低頭看他這條被炸爛的溝,沒有人看這個蹲在坑裡的、抱著火箭筒的、渾身是泥的越國士兵。
他太小了,小到不值得看一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坦克群過去了,公路上的震動小了一些,但引擎聲還在,更遠了,更悶了,像遠去的雷。
然後是裝甲車,比坦克小一些,速度快一些,輪式的、履帶式的都有,車頂上架著重機槍或者自動榴彈發射器。
它們跟在坦克後面,沿著被碾開的道路往太原方向開,車燈亮了幾盞,光柱在公路上掃來掃去,像盲人拄著的棍子。
有一輛車在他面前停下來,車頂上的探照燈唰地亮了,雪白的光柱掃過他的臉,他閉上眼睛,把頭低下,縮排黑暗裡。
探照燈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鄧明德睜開眼睛,月亮還在,圓滾滾的,慘白慘白的,懸在半空。
他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然後低下頭,看向弟弟鄧光輝。
弟弟鄧光輝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己經變成深紫色了,斷臂上的布條被血浸透後又幹了,硬邦邦地糊在傷口上,像一層黑色的殼。
他的胸膛還在起伏,但己經很弱了,弱到鄧明德要屏住呼吸才能看見。
他伸出手,摸了摸弟弟鄧光輝的臉,冰涼的,像摸一塊鐵。
“光輝。”
他叫了一聲,弟弟鄧光輝沒有回答,只是眼珠動了一下,轉向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他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蹲在月光下。
“哥……”弟弟鄧光輝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根頭髮絲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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