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忽然合上了那份檔案,把它推到一邊,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越過辦公桌,落在吳斌臉上。
“對了,對於這個越區生產建設兵團的主官,你個人有什麼想法嗎?”
語氣很隨意,隨意得像在問今天晚上食堂吃什麼。
聞言,參謀長吳斌微微一愣,不是被問題本身問住了,而是被問問題的方式和場合。
如果是常委會上,大家坐在一起討論人事,那是正常的。
但現在是在辦公室裡,他帶著兩個處長來彙報工作,彙報完了,首長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吳斌餘光掃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大校處長。
劉處長和趙處長几乎是同時做出了反應,目光從顧承淵臉上移開。
一個低頭去看自己面前己經合上的資料夾,一個微微偏頭去看窗外的銀杏樹,好像那棵樹忽然長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值得一個作戰部的大校處長認真研究。
兩個人的動作自然得不像故意的,但又太同步了一點,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吳斌心裡明白。
越區生產建設兵團,雖然名字裡帶著“生產建設”西個字,聽起來像是個搞後勤、搞農墾的二級單位,但那只是掛著的一塊牌子。
這個兵團的實質,是統管越北二十多萬平方公里土地上一切事務的最高權力機構,軍事、行政、生產、建設、治安、人事、資源調配,統統歸它管。
副戰區級。
不是臨時機構,不是過渡性質,而是實實在在的、要長期運作的建制單位。
更何況現在是末世,交通不便、通訊不暢、遠離戰區腹地。
兵團主官一旦赴任,在越北那塊土地上,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封疆大吏,說是掌管著幾百萬倖存者的生殺大權也不為過。
這樣的位置,誰能上、誰不能上,不是隨便聊聊的事。
顧承淵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問出來,絕對不是心血來潮。
吳斌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臉上沒有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太瞭解自家首長的習慣了,首長這個人,通常喜歡帶著答案問問題。
如果是真的沒有想法、需要聽取意見,他會拿到常委會上去,讓班子成員各抒己見,爭論幾個來回,最後拍板。
那是正常的決策程式。
但如果是私下裡、在非正式場合、用這種“隨便問問”的語氣丟擲來,那多半是己經有了譜,只是在找一個遞話的人。
“報告首長,”吳斌的聲音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彙報工作時的嚴肅切換成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思考痕跡的認真:
“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我目前確實還沒有什麼成熟的頭緒。”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不知道首長心裡有人選了嗎?”
顧承淵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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