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主席臺得側門開了。
先是兩個人,文職打扮,腳步輕而快,在他們的工作席位上坐下。
然後是幾位肩上帶星的將軍,軍裝筆挺,步伐沉穩,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走向主席臺左側的首排席位。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極輕的、禮節性的私語,有人在確認他們的名字和職務,聲音壓得像耳語。
巴託沒有看他們。
他盯著那道側門,盯著那道門框裡透出來的燈光,眼神像淬了火。
正主還沒來,音樂還在響。
金色的旋律在大堂的穹頂下來回彈跳,把每一寸空氣都煮得滾燙。
就在這時,側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明顯的動靜,尋常意義上得動靜,而是那種“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秒被同一個東西拽過去”的氣流擾動,像磁石扔進了一堆鐵砂裡。
他來了!
中州戰區司令員顧承淵從側門裡走出來!
深綠色的冬常服被大會堂裡的燈光打得筆挺,肩章上的三顆將星不再泛著暗沉的金屬色,而是像三顆被點燃的火種,在燈下迸出刺目的金色的光芒。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個看不見的節拍上,堅定,從容,穩得像一座在流動的河流裡紋絲不動的礁石。
他沒有看任何人,但每個人都知道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氣質,像山一樣的穩。
穩到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皺一下眉頭,沒有東西能讓他退一步。
顧承淵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開椅子,坐下。
音樂停了。
就在那個音節的餘韻還在穹頂下微微發顫的時候,巴託的視線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死死焊在主席臺那個位置上。
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幾個字:真人!是首長真人!他終於見到了!!
不是政策檔案上的簽名,不是軍報頭版上那張永遠嚴肅端正的照片,是真人!是活的!
是那個在他最黑暗的夜晚給了他一個身份、一個位置、一個活下去的理由的人,就坐在那裡,離他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巴託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三層鈦合金編織的胸甲被起伏的呼吸推得微微向外鼓,蜂巢狀護心鏡上的那些血戰的傷痕在燈光下一明一暗地閃動。
他坐在那裡,上半身前傾,腦袋微微揚起,下頜骨朝那個方向張開,整個人像一朵碩大的、暗紅色的向日葵,正在把自己所有的感知都朝向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
坐在他左邊的兩個戰友也沒好到哪裡去,鐵灰色制式裝甲的那個,身子往右偏了足足二十度,偏到肩甲幾乎要撞上巴託的護心鏡,另一個乾脆把整張臉都轉了過去。
三個食屍鬼戰士,三個在戰場上面對強大變異獸都不會後退半步的怪物,此刻像三個在國旗班第一次看升旗的毛頭小夥子,連呼吸都忘記了。
巴託嚥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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