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走過去,彎下腰,讓自己和那個糯米糰子平齊。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抱,而是先歪了一下頭,衝他擠了擠眼睛。
顧啟明沒有笑,他看看爺爺,又看看這個彎腰湊過來的陌生大人,小嘴依然半張著,但眉毛中間擰起了一個極細極小的疙瘩,表情嚴肅得像在審閱一份作戰計劃。
“啟明,”顧建國把孫子從懷裡稍微托起來一點,側過身,讓他的視線正對顧承淵:“這是大伯,是爸爸的哥哥,叫大伯。”
顧啟明沒有叫,因為還不會說話。
他把視線從顧承淵的深綠色軍裝上慢慢往上移,一點一點地,像在爬樓梯。
先從肩章上的三顆星爬過去,再爬過領口的領花,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停了兩秒,他把臉猛地轉過去,一頭扎進爺爺的懷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顧建國的胸口。
“認生。”顧建國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圓圓的後腦勺,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你這段時間沒回來,他早就不記得你了。”
顧承淵首起腰,看著那個把臉埋得一絲不苟的後腦勺。
後腦勺上長了一層細細軟軟的胎毛,在落地燈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栗色,頭頂有兩個髮旋,一左一右,對稱得像用圓規畫的。
“我抱抱。”顧承淵滿眼柔和的開口道。
聞言,顧建國把孩子從懷裡托出來,兩手叉在他腋下,像遞一件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顧啟明在半空中被轉移的時候終於把臉從爺爺胸口拔了出來,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深綠色軍裝,嘴巴一癟,兩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猛地皺在一起。
“嗚——”
第一聲哭得還不算響,像是在試音。
緊接著第二聲就拔高了,整張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圓滾滾的腮幫子往下淌。
他一邊哭一邊把兩隻手朝顧建國的方向拼命伸,五根手指張開又攥緊,攥緊又張開,像在抓一件正在飛速遠離他的東西。
“來大伯這裡”此刻顧承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把什麼更細小的東西震碎。
他把顧啟明接過來,笨拙的模仿父親的樣子,一隻手託著屁股,一隻手扶著後背,讓那顆圓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上。
深綠色冬常服的肩章就在孩子的臉頰旁邊,冰涼的金屬將星蹭到了他的耳朵。
顧啟明哭得更響了,兩隻小腳在顧承淵的胸口亂蹬,棉襪子上的小熊圖案一抖一抖的。
少見有脫離他掌控的東西,顧承淵心底微微有些發慌,不過還是迅速穩定了。
他託著那團又暖又沉的小東西,開始在客廳裡慢慢走。
他一邊走一邊微微晃動身體,把嘴唇湊到顧啟明的耳朵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跟平時說話完全不同的音色,發了一個沒有意義的聲音,只是為了讓那個小小的耳膜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動。
“唔——”
顧啟明的哭聲停了一拍。
不是什麼神奇的逗娃技巧起了作用,而是那個聲音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那不是一個玩具發出的聲響,不是撥浪鼓的咚咚,也不是電視裡卡通人物的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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