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辦公室後,皇太子姬明璋快步穿過鏡泊山莊的長廊,此刻暮色己經完全沉了下來,走廊兩側的壁燈亮著昏黃的光,將他魁梧的身影投在斑駁的蘇式大理石牆面上。
三號樓到一號樓,不過兩百步的距離。
從神京淪陷的那天起,從姬家倉皇北逃的那個夜晚起,他這個“周邦太子”就再沒有像今晚這樣,覺得腳下的路是實的。
一號樓門前,兩名內衛士兵看見他,啪地立正敬禮。姬明璋擺了擺手,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姬弘宸的辦公室,是整座鏡泊山莊裡唯一還保留著舊時代氣息的房間。
房間很大,卻並不空曠。
左側是一整面牆的書架,架上整齊碼放著從神京搶運出來的線裝古籍和舊檔案,書脊上貼著的標籤己經泛黃。
書架前擺著一張明式的黃花梨書案,案上攤著一幅未寫完的書法,這是老皇帝末世前就保持的習慣,說是練字能靜心。
右側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不是軍事地圖,而是末世前的帝國行政區劃圖。
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各勢力的實際控制區,那些線條在東北的位置糾結成一團亂麻。
正對著門的,是一扇落地窗,此刻窗簾半掩,窗外是鏡泊湖黑沉沉的水面。
湖對岸的山脊上,防空探照燈的光柱正緩緩掃過夜空。
六十八歲的老皇帝姬弘宸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披著一件舊式的藏青色中山裝,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然像鷹一樣銳利。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將手中的毛筆擱在筆架上。
“這個時候過來,什麼事?”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彷彿這不是末世,彷彿他們還在神京的皇宮裡,彷彿外面的喪屍和軍閥都不存在。
姬明璋走到書案前,站定,恭敬道:“父皇,綏芬河來了客人。”
聞言,姬弘宸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
“哪裡的客人?”
“極東聯邦。”姬明璋說。
“前沙俄太平洋艦隊殘部。他們控制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羅夫斯克和勘察加半島。來的使節,是他們最高軍事委員會主席維克托上將的兒子。”
“維克托?哪個維克托?”
“就是您想的那個維克托。”姬明璋的嘴角微微上揚。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淡的笑。
“他還活著。”
“不但活著,還成了沙俄遠東最大的軍閥。”
“這次來的,就是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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