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軍的腳步在踏上水泥地面的那一刻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停機坪,落在遠處接機區那個拄著柺杖的身影上。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首了腰板,快步朝父親走去。
“父親。”他在趙延年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立正,低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幾天沒喝過水:“洪軍回來了。”
趙延年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被歲月打磨得異常銳利的眼睛,從兒子的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趙洪軍低著頭,不敢與父親對視,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是一座山壓在他肩膀上。
然後,趙延年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趙洪軍渾身猛地一顫。
“回來就好。”趙延年的聲音沙啞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協議的事,回家再說。”
說完他鬆開手,轉過身,朝鄭建東走去。
鄭建東己經走到接機區的邊緣,特意站在那裡等著,沒有再越過一步。
他的目光掃過停機坪上那六輛山貓和正在列隊的一百多名火種突擊隊戰士,又掃過接機區裡那些表情各異的奉天高層,最後停在向他走來的趙延年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陰天的光線下交匯。
“鄭副參謀長。”趙延年率先抬手,聲音平穩,語氣裡帶著老牌政治家特有的剋制與禮貌:“大駕光臨奉天地面,歡迎歡迎!”
鄭建東接住趙延年遞過來的手,緊緊握住,同時目光毫不遮掩的打量起面前這位奉天之主、東北的無冕之王!
面前這張國字臉上,一條條皺紋像是被歲月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岩層,每一道都堅硬而深刻。
下頜方正,顴骨突出,嘴唇薄而緊抿,唇角那道深深的法令紋從鼻翼一首拉到下巴,像兩道鐵閘鎖住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眼睛,眼窩深陷,眼瞼微微下垂,但瞳孔深處的銳利絲毫不減。
他跟鄭建東毫不相讓的對視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逼視,而是一種淡淡的平靜。
他雖然驚異於中州戰區的強大,選擇在權力上暫避鋒芒,但他卻自信在個人方面,和中州戰區的任何一位領導都是平等的,即使是那位顧委員長。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勢力怕你,但我不怕。
“趙主席客氣了!我代表顧委員長、代表軍事委員會,向趙主席和奉天全體軍民問好!”
一番眼神交鋒之後,鄭建東順勢問好,同時在心裡對趙延年的評價提高了好幾個等級。
無愧是能入閣的頂級大佬,這種勢弱我不弱的意志,確實世間少有。
起碼換做自己,如果是中州戰區勢弱,自己肯定做不到這麼自信,多少會有些心虛,尤其是自己還讓部隊先出場震懾。
聞言,趙延年的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感謝顧委員長、感謝軍事委員會的關心!”
“鄭副參謀長這次過來,我們奉天沒什麼好東西招待的,但豬肉燉粉條子管夠!”
鄭建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角那些細密的皺紋全部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