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被歲月打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在看向孫女的時候,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柔和。
“婉清今年滿二十了吧?”
姬婉清微微一怔,隨即乖巧地點了點頭:“是的,皇爺爺。”
姬弘宸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姬婉清以為他睡著了。
窗外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正在迅速消退,辦公室裡暗了下來,只有牆角那盞落地燈還亮著一圈昏黃的光。
“有沒有想過,”姬弘宸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要找什麼樣的人結婚?”
聞言,姬婉清的目光微微一詫。
她設想過很多種皇爺爺可能跟她談論的話題,東北的局勢,關內的態度,泛聯合體的應對策略...但結婚?
在姬家被趙錢兩家聯手壓制、泛聯合體的核保護傘隨時可能變成催命符、關內又冒出一個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軍事委員會的當口,皇爺爺竟然問她有沒有想過要找什麼樣的人結婚?
不過她終究是姬家培養出來的郡主,短暫詫異之後便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如實回答道:“沒有。”
一旁坐著的皇太子姬明璋,在聽到父親提起女兒的婚事時,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擔憂。
在這個節骨眼上,父親絕不會無緣無故提一件不相干的事。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有它必須說出來的道理。
“現在世道變了,跟末世前不一樣了。”姬弘宸看著孫女那雙在昏黃燈光下愈發顯得清澈的琥珀色眸子,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在交代一件極其重要、卻又不便明說的事。
“婉清找人,可得擦亮眼睛。什麼家世、什麼背景、什麼門當戶對,這些都是虛的。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姬婉清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是,婉清記住了。”
姬弘宸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行了,你們也忙,都走吧。”姬明璋和姬婉清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幾分不解。
皇太子原以為父親留下他們,是要交代什麼重大的戰略決定,沒想到只是問了婉清幾句關於婚事的閒話。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清楚,但看到父親那雙緊閉的眼睛和微微垂下的嘴角,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父皇早些休息。”姬明璋站起身,鞠了一躬。
“皇爺爺保重。”姬婉清也彎下腰,行禮退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門輕輕合上,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咔嚓聲。
最後,辦公室裡只剩老皇帝姬弘宸一個人。
他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呼吸比剛才更慢了,慢得幾乎聽不見。
暮色己經完全沉了下去,窗外亮起了幾盞稀疏的燈光,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像一道巨大的牢籠。
在黑暗中,他睜開了眼,眼睛亮得驚人,彷彿剛才那個疲憊到近乎虛脫的老人只是一個假象。
他盯著牆上那道窗欞的影子,盯了很久,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了久多了不撐是怕爺爺,點一快再得長要你,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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