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茶杯在牆上炸開,瓷片西濺,茶葉渣子黏在牆紙上,茶水順著牆壁緩緩淌下來。
就此,他還不解氣,又將桌上一摞檔案掃到地上,硯臺、鎮紙、筆筒噼裡啪啦摔了一地,整個人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身軍裝的三弟錢伯平快步走了進來。
他繞過滿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檔案,默默走到大哥身旁, 壓低聲音叫了聲:“大哥...”
錢伯安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三弟手裡那份電令,聲音沙啞而苦澀:“看看,你看看。三弟,你好好看看這些當官的,從舊周邦的時候就這樣,末世了還這樣!”
“我們錢家每年給他們交那麼多稅,到頭來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咱們憑本事掙來的,一紙官文就要硬生生奪走!”
“自古如此!自古如此啊!”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血絲密佈,那聲音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終於崩潰的悲鳴。
聽到大哥這句“自古如此”,錢伯平只覺得一股血氣首往腦門上衝。
他把那份電令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僅剩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大哥,他們憑什麼?!這濱江、這三江平原,是我們錢家拿命換來的!”
“這三年死了多少家族子弟,才把這地面上的喪屍清乾淨,才把糧田重新開出來?他們軍事委員會遠在關內的時候,我們在跟變異獸拼命;他們在整合戰區的時候,我們在跟趙家、姬家周旋。”
“我們的糧倉,是我們一季一季種出來的,不是他們軍事委員會給的!他們想要糧,可以,拿物資來換,末世裡糧食就是硬通貨,等價交換天經地義!”
“可現在呢?這是交換嗎?這是強取豪奪!他們想要搶走我們趙家的三江平原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眼中寒光一閃:“大哥,要我說,咱們乾脆反了!”
“軍事委員會擺明了是要逼死我們,與其窩窩囊囊地被他們拿捏死,還不如拉開架勢跟他們幹!咱們錢家能有今天的家業,不是靠給人當孫子當出來的!”
三弟錢伯平那句“反了”一齣口,剛才還在書房裡暴跳如雷的錢家家主錢伯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住了喉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那股鐵青色的暴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驚疑和猶豫的神情,眼角的肌肉不再因憤怒而抽搐,反而微微下垂,將整張臉拉成了一種疲憊而頹喪的輪廓。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忽然老了十歲。
“反?”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和剛才那個砸茶杯、摔檔案的錢伯安判若兩人。
“三弟,你說反,可我們拿什麼反?”
“奉天的趙家夠厲害吧?論武力咱們錢家拍馬也趕不上,到頭來呢?一夜之間就沒了....”
“我們錢家有什麼?糧食是多,多到倉庫發黴,多到每年都要安排大車一車車的拉出去丟掉....但再多也打不死人...”
“更何況反了就是造反,造反要死人的....”
“我們再想想,再想想……肯定有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