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歡從手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不緊不慢的，把它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那是一份由上海各大商會、工廠主、運輸公司聯名簽署的宣告，為首的簽名就是剛剛被掛在旗杆上的陳海平，那墨跡甚至還帶著溼氣，高橋信一看著那份宣告，手都在抖，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上海經濟的一條重要支柱。
“從明天起，上海所有核心工業、運輸業，包括紡織、航運、糧食、碼頭，將無限期罷工、罷市、罷運。”
“首到，殺人者，付出代價。”
看著那份宣告上密密麻麻的印章和簽名，高橋信一隻覺得頭皮發麻，這不是威脅，這是掀桌子，這是要讓整個上海停擺。
如果這份宣告真的生效，上海將變成一座死城，別說華中派遣軍的物資補給，整個長江中下游的日佔區經濟，都會在短時間內陷入癱瘓，這個責任，他擔不起，武田弘一更擔不起，就算是陸軍本部，也擔不起。
“葉醫生，你這是要……”
他聲音嘶啞，帶著恐懼。
“我要你，拿著這份宣告，去找該找的人。”
“去找派遣軍司令部，去找大本營。”
“告訴他們，武田弘一的愚蠢和瘋狂，正在摧毀帝國在華最重要的經濟中心。”
“另外，我己經拜訪過英、法、美、德西國在上海的總領事，相信派遣軍司令部很快就會收到來自外交層面的壓力。”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高橋信一慘白的臉。
“而你可以，利用這件事，用你們自己的規則，去對付他。”
“這……”
高橋信一猶豫了，他腦中飛速盤算，這等於讓他和武田弘一，和武田弘一身後的陸軍本部強硬派，徹底撕破臉，他只是一個憲兵少將，而武田是瘋狗，背後牽扯著更復雜的派系鬥爭，雖然自己的後臺也不弱，但短兵相接的決定並不好做。
“高橋君。”
葉清歡看著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多了一層意味。
“這把刀，我己經磨好，遞到你手上了。”
“是拿起來，斬斷那塊一首擋著你更進一步的絆腳石，還是等著被他發瘋時濺出的血拖下水，你自己選。”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
“德國拜耳公司小規模投產了一批的盤尼西林，一週後就會運抵上海。”
“赫爾曼先生己經指定我為遠東地區唯一的經銷商。”
盤尼西林，如果說磺胺是讓他平步青雲的階梯，那盤尼西林……那是能通天的神藥，是能讓他在天皇面前都掛上號的無上功績，他能想象到無數軍中大佬為了這種能起死回生的神藥而向他折腰，他看著葉清歡，看著她臉上那若有若無的微笑，盤尼西林……一個念頭擊穿了他所有的僥倖。
他現在才意識到，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一個被精心培養、被賦予了足夠分量的角色，而現在，就是這個角色，發揮它最大作用的時候了。
“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足以讓上海陷入混亂的宣告，對著葉清歡，一個鄭重的九十度鞠躬。
“請葉醫生放心，三天之內，我一定給您，也給上海一個滿意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