磺胺粉、繃帶、酒精、嗎啡針劑……甚至還有一大包奎寧。
沒人說話。
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倒抽冷氣的聲音。許多傷兵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到生機和希望的光。衛生員己經撲了過來,手指微微發顫地碰觸那些比黃金還珍貴的瓶瓶罐罐。
謝晉元看著那些藥品,又抬眼看向周大勇。
周大勇臉上沒什麼驚訝,只是對衛生員點了點頭:“先用上,緊著重傷的來。”
然後,他轉向謝晉元,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利落:“謝團長,眼下這裡只是臨時落腳,不安全。我和黃營長商量,天黑後,咱們得往更穩妥的地方挪。我這邊帶著電臺,到了地頭,得立刻把你們的情況,還有你們的決心,向上面報告。這事,耽擱不得。”
黃營長也介面,聲音沉穩:“對,必須儘快讓上級知道,也好做下一步安排。白天,就這裡,休整,隱蔽,恢復體力。晚上走路。”
謝晉元將所有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下,只吐出兩個字:“明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疲憊到極點計程車兵們互相依靠著,在儘可能隱蔽的角落沉沉睡去。警戒哨被加強,悄無聲息地沒入樹林邊緣。
衛生員帶著幾個幫手,用那些珍貴的藥品,開始給傷員清創、包紮。動作很輕,很仔細。有人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呻吟,又很快咬住嘴唇。
周大勇和黃營長走到稍遠些的地方,低聲快速交談。
“電臺開機有風險,必須到二號點。”周大勇語氣肯定。
“同意。夜間路線要絕對保密,分前中後三段警戒,我帶人斷後。”黃營長點頭。
“謝團長他們體力是問題,但決心我看是真的。到了地方,電臺一開,情況報上去,粟司令和特委那邊,估計……”周大勇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是上級考慮的事。我們做好接應、轉移、報告。”
黃營長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幫衛生員遞紗布的謝晉元。
“不過,這支隊伍,是塊好鋼,但需要重煉。”
謝晉元並沒有休息。
他慢慢走在或坐或臥計程車兵中間,偶爾停下,拍拍某個士兵的肩膀,蹲下看看傷員的臉色。
新西軍和游擊隊那些年輕戰士,正默默地將自己水壺裡最後一點水,餵給昏迷的傷兵;將自己省下的半塊餅,塞到虛弱同伴的手裡。沒有多餘的話,動作自然得像對待自己的親兄弟。
他走到那面剛剛被衛生員用來墊著剪紗布的、沾了血汙的舊軍旗旁,彎腰,用手指慢慢抹去上面一塊泥點。
旗子很破舊了,顏色也褪了,但上面的彈孔和汙跡,每一處都寫著過去兩年的屈辱和昨夜的血火。
“團長,”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是他手下一個排長,腹部中彈,剛剛用上磺胺粉,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咱們……這算是……又有家了?”
謝晉元的手頓了頓。
然後用力拍了拍那排長沒受傷的肩膀,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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