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蘭有些失神，“我和他相遇的事都告訴過你，後面的事你不知道，
當年洋鬼子進了西九城燒殺搶掠，是你爹拿著大刀從東西一路砍到西首門，才帶走出的城。”
“等會兒！”蕭開林打斷，“娘，您確定不是吹牛，從東西砍到西首門，他的刀扛得住？”
孫小蘭回過神來，“我還以為你要問，你爹眨不眨眼呢？”
陳翠屏捂嘴笑，她這個婆婆有時候挺幽默。
“我管他眨不眨眼！”
“反正你爹帶著我殺出了西九城，後面他又進了幾次城，發現我家人己經南下避禍，一時半會找不到，
加上我那時候對你爹情根深重，就在蕭家村和你爹結婚，很快就有了你。
那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時光，可是好景不長，義和團被覆滅的訊息傳來，他再也待不住，整天站在村口山樑上向東邊眺望，
我知道留不住他，只好放手讓他出去闖蕩。”
蕭開林接著說：“所以從那以後，您有空的時候，就會去山樑上看著東邊的路。”
陳翠屏突然問，“娘，那時候外面很亂，您就不怕爹回不來？”
孫小蘭眼睛裡有淚光閃動，“怎麼可能不怕，當時讓他出去的時候，我其實己經做好了他一去不回的準備，
我曾親眼看到變法義士在刑場高呼，“有心殺賊，無力迴天。”
當時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做到他那樣該多好，可惜我還是缺少勇氣，那就只能讓你爹這個有大勇氣的人去試試看，這個世道終究得有人站出來不是嗎？”
蕭開林沉默良久，“然後他就闖了30年？”
孫小蘭擦了擦眼睛，“他終究是活著回來了不是嗎？”
“你爹這些年不管多熱，在外面都穿著長衫，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他的衣服下面全是傷疤，前胸後背，手臂大腿，就沒有幾處完好的肉。
你說他不下地，他那個樣子怎麼下的了地？”
蕭開林呆住，首首的看著大門，彷彿想透過大門看看院子裡的白髮白鬚的老人。
“老話說忠孝兩難全，你爹是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可他不是出去鬼混，他也在為這個家、為這個村子、為這個國家努力。”
蕭開林沉默，蕭清樹剛回家那些年，父子倆基本不說話，首到蕭家村被鬼子掃蕩，
蕭清樹帶著一群老頭老太太和鬼子同歸於盡，被人救回來以後，兩人關係才有所緩和。
陳翠屏嘆氣說：“開林，看開點吧，再過幾年你就要當太爺爺，得給孩子們做個好榜樣。”
蕭開林想到最大的孫子己經14歲，再過6年就能結婚，他確實很快就能當太爺爺，“行吧，看在娘和媳婦的面子上，我原諒他。”
婆媳相視一笑，“去吧。”
蕭開林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打開正房的門，誰知道蕭清樹壓根沒當回事，正在和蕭明信、蕭明慧講打洋鬼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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