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臚大典次日,正是新科進士跨馬遊街的日子。
天還沒亮,正陽大街兩旁便己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今日有兩樁盛事——新科進士跨馬遊街,御封的宸嘉郡主出閣。
一邊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進士,一邊是鳳轎綿延的郡主儀仗,兩路都要經過正陽大街,這等盛況便是京城也難得一見。
老人們搬了小馬紮早早佔好位置,小販們扛著糖葫蘆和炒栗子在人群裡穿梭叫賣,孩子們騎在父親肩頭伸長脖子往街口張望。
人群中站著一個男人,穿了一身青布首裰,腰間掛著一隻酒葫蘆,正踮著腳往街口張望,滿臉都是好奇。
男人拍了拍旁邊一個胖掌櫃的肩膀,聲音清朗,帶著幾分跳脫的笑意,問道:“掌櫃的,勞駕打聽打聽,今日怎麼這般熱鬧?又是號角又是開道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京城這般陣仗。”
那胖掌櫃揣著袖子回過頭來,看著男人的臉便是一呆,回過神來便樂呵呵地從頭說起:“公子外鄉來的吧?今日可是兩樁盛事撞一塊兒了,新科進士跨馬遊街,還有宸嘉郡主大婚!”
“宸嘉郡主?”男人眉梢一挑,饒有興味地往街口又看了兩眼。
胖掌櫃掰著手指如數家珍:“這宸嘉郡主可不一般。頭一樁,她是定國公傅崇的義女,第二樁,她要嫁的是謝大人謝君衡,第三樁,她這郡主是陛下親封的,封號裡還帶個宸字。宸,那可是從前宸妃娘娘的封號用字,滿京城獨一份的殊榮。這排場,公主出嫁都比不上呢!”
男人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極亮的光,隨即撫掌笑起來:“妙極妙極!原以為進京只能看看熱鬧,沒想到還能討杯喜酒喝,不知今日婚宴擺在哪條街?我也想湊個份子!”
胖掌櫃只當他是在說笑,也沒當真,轉頭又伸長脖子看進士隊伍去了,街那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新科進士們騎著高頭大馬,從長安街方向緩緩而來。
領頭的是狀元唐年,緊隨其後的是榜眼施朝,再往後便是探花謝堯。
三人都穿著御賜的進士服,帽插宮花,身披紅綢,馬蹄踏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圍觀的百姓歡呼著往前擠,姑娘們更是紅著臉踮起腳尖,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最末尾那個探花郎身上。
謝堯身著同樣的進士服,卻硬是穿出了旁人難以企及的風流韻致。身姿挺拔如修竹,那雙桃花眼本該顧盼生輝,此刻卻微微低垂,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陰沉和冷冽。
饒是如此,他那張臉依舊吸引了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的目光。
“探花郎!看探花郎!”
“天啊,好俊的探花郎!比畫上的還好看!”
幾個姑娘擠在一起,其中一個姑娘扯著同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興奮:“快看快看!那就是探花郎!!”
“天啊,這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郎君!探花之名,實至名歸!”
旁邊穿水綠衫子的姑娘笑嘻嘻地接話道:“倒便宜了咱們,能多看幾眼。往後他進了翰林院,可就沒機會這樣看探花郎騎馬了!”
旁邊幾個姑娘也擠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那狀元郎長得也不差,可跟探花郎一比就——”
“別說了別說了,他在看這邊!”
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擠在人群裡,手裡舉著半籃桃花,踮著腳也看不清,急得拽住旁邊嬸子的袖子:“嬸嬸!嬸嬸!探花郎長什麼樣?比狀元郎還俊嗎?”
那嬸子被她拽得身子一歪,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道:“傻丫頭,那還用問?你自己看——”
說著把她往前推了推,小姑娘踉蹌兩步擠到人群前排,一抬眼便看見謝堯正打她面前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