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聞得這個前幾日還沒有人提及過的資訊,周圍喧嚷聲瞬間高昂起來,人人都要看這印綬,都想摸一摸,便是劉虎子也驚愕一時,想去摸又不好意思去爭搶的。
但無論如何,大家就都曉得,劉阿乘出去不到兩年,竟然封了侯回來了。
怪不得給營地送回來那麼多錢糧物資,怪不得連天師道的人都不敢翻臉,怪不得新來的舊來的淮上流民都要來投奔。
就這樣,折騰了好一陣子方才進入營地正門,此間規制果然比之前強太多了。
到處都是堆砌的木材,之前的那種火坑形式的圍住方式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簡易卻明顯有條理的棚屋,水渠也整齊且寬闊了不少,木柵欄隨處可見。而且整體的地形通路也發生了變化,東面又開出了一條路,指向一座明顯被儘量修葺平整過的小矮丘,那邊應該就是谷地外的核心開墾區了。
這使得營地內部出現了一個很明顯的東西貫穿的中心大通路。
順著這個通路走,來到原本最核心的位置,倒是依舊保留了那個廣場,火坑也在,卻沒有點燃,而劉乘甚至在這裡看到了幾個簡易的攤位。
至於原本堆砌稻草的那個風水寶地,取而代之的成為了牲畜棚,裡面拴著整個營地最寶貴。最核心的資產—多達數十頭的牛。馬。騾。
而等眾人將此行騎乘來的馬拴過去以後,就更顯的壯觀了。
對此,劉乘分外滿意,很有些夢想中的塢堡代入感了。
「這幾匹馬是軍府發給阿虎的,死了要賠錢,不過其他的就都是咱們的了,按照阿乘你上次說的,我們儘量多買了些牲口。」劉任公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心疼道。「這當然是極好的事情,但大家還是心疼————北面要北伐,京口的牲口極貴,原本上好的牛要兩萬錢,現在要兩萬五乃至三萬,我們委實不敢多買,只買了十幾頭最好的,然後又買了十幾頭小的,然後買了些正當年的騾子和驢,攏共花了百萬的錢。其實大家都說,可以緩一緩,先儘量用人力,有那些錢換糧食僱人去耕田都夠了————倒是羊,北面山上正適合放牧,又便宜,我們多買了些,過兩年就是個好出息,今日你回來,也正好有招待。」
「羊無所謂,但牛馬的這個錢省不得。」劉乘安慰道。「看著吧,北伐指不定還要許多年,這次若能再賺些錢,聽我的,咱們還是要再多買些大牲口,牛。馬,騾。驢都要,當然羊也是要的————今日何妨多殺幾隻羊,大家多吃,但我先說清楚,今日回來,卻是許了這位同僚,要帶他吃縛的,這是咱們今日正經貴客,大姐在嗎?」
「在的在的,縛如何吃不得?」劉任公答應著,這才趕緊向全程一聲不吭的羅友拱手行禮,卻又心裡嘀咕,為何此人連錦衣都無。
隱身的羅友則無奈還禮。
「阿叔放心,我這同僚雖然是個大官,卻只喜歡吃,只要讓他吃的舒坦了,不在乎其他的。」劉乘笑道。「咱們先去找大姐,讓她安排吃的,把這位安頓下來再說其他。」
眾人於是又簇擁著劉乘轉到之前的廣場,進了一個最大的棚屋。
劉虎子的大姐見到明顯長高長大的劉乘引著一堆人進來,自然有些失措,但劉乘倒是一如既往,直接來問,而且明顯有備而來:「大姐,今日縛能做得嗎?多加些雞蛋,細細攪碎了放裡面一起煮,再多放些醋布,能成嗎?」
劉虎子大姐聽到這裡,反而放鬆:「不用做羊肉嗎?」
「羊肉單獨做,這個碎花雞蛋酸縛是最主要的,就想請同僚吃這個,他在荊州吃不到的。」劉阿乘毫不客氣。
「那簡單,半個時辰便得。」劉虎子大姐乾脆利索。
「那多做些,下午再炸些寒具,晚上吉利可能也要回來,便是不回來,我也要跟阿叔和虎子說些事情。」劉乘要求越來越多。
「金齏玉膾做不得,這些如何做不得?」虎子大姐有些無奈笑道。「又不是剛來時,連面都無。」
「那就好。」劉乘囉嗦完,終於轉身帶著一夥子人又出來,然後回頭相顧羅友。「宅仁先生就在這裡歇著等吃的吧————我要去後面山上祭奠一下這兩年死在京口的鄉親,回來正好趕上。」
羅友直接點頭不說,劉任公等人卻是醒悟:「是了,竟忘了此事。」
沒錯,哪怕是一帆風順,哪怕是有劉乘開了掛一般的送錢送糧,有高堅在北面做武力後盾,哪怕這片谷地號稱京口流民如今正興旺第一,但怎麼可能不死人呢?
經常死。
得病了,老了摔一跤,打獵被什麼東西咬了,走路上遇到什麼長蟲,包括信了浮浪子的話被拐出去路上醒悟喊出來被捅死在路邊,甚至冬天一覺沒醒過來,怎麼死的都有。
或者說就沒有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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