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未落，握住她腳踝的手，幾不可察地加重了一分力道。
只有一瞬間，快到她未曾察覺，又立刻鬆開。
“哪裡奇怪？”沈長庚低聲問，嗓音沙啞，如被砂紙打磨過。
屋內昏黃的光照不進他眼底，一雙眼深如夜色，首首望進那雙溼漉漉的桃花眼中，犀利得要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程姝被他這麼瞧著，睫毛簌簌顫抖起來，頭腦愈發亂了。
扣著腳踝的手很燙，很穩，粗糲指腹沿著腳踝紅腫的皮肉，極緩，極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不是在揉藥，更像是一種標記，或無聲的宣告。
程姝被他看得心慌意亂，腳踝上那一點觸感被無限放大，她下意識地想縮回腳，卻被抓得更緊。
緊到發疼了。
”沈長庚……”她眼底的霧氣搖搖欲墜，下意識地喊出那個名字。
“我怎麼了？”沈長庚傾身，逼近一寸，滾燙氣息拂過她赤裸的，冰涼的小腿，他身上乾燥好聞的氣息混入了藥酒的辛烈，極具壓迫感地將她禁錮其中。
他的影子完全將她籠罩了，擋住了昏黃的煤油燈。
在這片陰影中，程姝看不清他的臉，可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在她臉上不斷梭巡，把她的臉都燙紅了，從腮到頸，一寸寸地蔓延開去。
他的眼神落在哪，哪裡就軟得化成了水。
程姝的心臟越跳越快，她不得不緊緊咬住嘴唇，以免一張嘴，心臟就會蹦出來。
沈長庚沉默地注視她良久，終於抬起手，在程姝雨聲般急促的心跳中，那帶著藥酒味道的粗糙手指，緩緩落在她眼角。
輕輕地擦掉那一滴不知何時溢位的淚水。
他的手指還帶著辛洌的藥酒味道，烙印在她微紅的眼角。令她不由得想起那個黃昏的林子裡，摩挲過她唇瓣的觸感。
她的眼波再度亂了。
“怎麼又要哭了？”頭頂落下沙啞嗓音。
程姝愣愣地抬起頭，看著沈長庚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墨色，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彷彿要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專注。
以及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他忽然往後退開些，被擋住的燈光流淌過來，驅散了那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曖昧。
程姝鬆了口氣，又閃過一絲不自知的悵然若失，眼神不自覺地追隨著沈長庚的手指。
她的眼珠很黑，眼白乾淨，像是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長而翹的眼睫被淚水浸溼了，一簇一簇地，眼尾沁出了紅暈。
她看人時總是首勾勾的，帶著一種貓兒般的神氣，天真，傲慢，又似在撒嬌。
此時，她就用這樣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盯著他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麼，連耳帶腮都紅透了，櫻粉色的唇也微微顫抖著，看起來很要人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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