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的視線，慢慢聚焦在秦川臉上，回以淡漠的一瞥。
他這八風不動的姿態，更是激怒了秦川。
他咬著牙，強自按捺憤怒，說：“今天……你是幫了姝兒，揭發了程展顏！可沈長庚你捫心自問，要不是因為你，姝兒會被人這麼戳脊梁骨嗎？被人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罵她是……”
秦川說不出那個詞，光是想一想程姝被人這樣羞辱，他就心如刀割：“姝兒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今天要是稍有差池，她的名聲就毀了！你到底懂不懂，這對一個姑娘家意味著什麼？”
沈長庚靜靜地聽著，他個頭比秦川稍高，垂眸看著他：“你說完了？”
他開口，面色冷淡無波，甚至帶了一絲冷嘲：“沒有我，程姝上次摔下山坡，未必能好好站在這裡。她受傷躺在坡底的時候，你在哪裡？她被割傷手在地裡哭的時候，你又在哪裡？每一次她落了單，從未見你來找過她。難道你就能護好她？”
“你……”秦川被噎了一下，隨即更是怒上心頭，“是！我是沒能幫到姝兒，我承認是你救了她！可這些麻煩，又有多少是因你而起！沈長庚，要不是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你憑什麼接近姝兒？除了替她幹些農活，你還能給她什麼？你自己是什麼身份你不清楚嗎？你靠近她，根本就是趁人之危！”
“身份”兩個字，像燒紅的鋼針，猝不及防扎進沈長庚心頭最隱秘的傷處。
他瞳孔緊縮，臉上那層冷漠的盔甲，幾不可察地裂開一道縫隙。所有的冷靜自持，所有的謀劃，所有因保護了她而生出的細微慰藉，都在這兩個字面前，瞬間被擊潰。
高大挺首的脊背，都微微顫抖起來，如同高山將崩。
秦川看懂了他眼底的晦暗，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可是並無快意，反而湧起一股無名的焦躁。
沈長庚的話同樣戳痛了他。
姝兒原來遭受了這麼多危險，他卻毫無察覺，明明姝兒就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卻是沈長庚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護著她。
而他自己，一次都沒能幫到姝兒……
倘若沈長庚能稍稍平庸一點，或無恥一點，他還能告訴自己，姝兒是被他誘騙了。
可偏偏……
秦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再看沈長庚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
桃溪村公社大隊部。
程姝和其他知青都被分開了，說要單獨做口供。
程姝被大隊長親自帶到辦公室門口，說：“你進去吧。有啥說啥，別怕啊？”
辦公室的大門緊閉著。
程姝想了想，推門走進去，卻發現大長桌後面只坐了一個人。
正是那個革委會主任，他約莫西十多歲，身材微胖，端著茶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程姝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邊，“幹什麼？！”
“還挺有警惕心。”儲海清點點頭，笑眯眯地衝她說，“不記得儲伯伯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儲”字勾起了程姝腦海裡的記憶，她上下打量一番這老男人，遲疑地喚道：“儲伯伯？”
